苏婉清走到苗圃门口时,脚底下踩着一片碎瓦,瓦片在鞋底打了个滑,她扶住门框才站稳。门框上的木头被雨水泡得发黑,边角起了毛刺,扎进她手心一小根,她没顾上拔,先看见那把锁。
锁是铜的,挂锁,锁鼻上缠着两圈细铁丝,铁丝头拧成麻花状,别在锁环里。锁面磨得发亮,边角有几道划痕,是旧锁,不是新买的。她伸手碰了一下,锁体冰凉,铁丝上沾着露水,手指头缩回来,指肚上留了一道锈印。
她没钥匙,进不去。
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锁是从外面锁上的,锁鼻朝外,说明有人在她来之前动过门。她绕到苗圃后面,后墙的窗户开着一条缝,窗台是水泥抹的,边角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红砖。窗台上放着一把豆角,青皮的,有几根弯着,豆角上还带着水珠,像是刚摘的,水珠顺着豆角弯的地方往下滴,在水泥窗台上洇出一小片湿印。
苏婉清把豆角拿起来,豆角根部的蒂是新的,掐断的地方还泛着白茬。她往窗户里看了一眼,里面没人,架子上的东西没少,靠墙的锄头还立在老地方,墙角的麻袋扎着口,没动过。她把窗扇推开,手撑在窗台上,翻身进去,鞋底在窗台内侧的白灰墙上蹭了一道黑印。
里面没少东西。靠墙的架子上多了一个布包,蓝布,洗得发白,包口用麻绳系着。她解开麻绳,里面是那本被周干事还回来的书,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纸条是从工作笔记上撕下来的,边缘有毛茬,上面写着:书我看完了,还给你,苗圃的事我不往外说。落款是周。
苏婉清把书抱在怀里,站了一会儿。苗圃里有一股湿土味,混着豆角叶的涩气,从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把架子上的干草吹得沙沙响。她把布包收好,重新系上麻绳,从窗户翻出来,脚落地的时候踩在窗台下的碎砖上,砖块晃了一下,她扶住墙才站稳。
她把豆角放回窗台,想了想,又拿起来,搁进布包里。走到苗圃前面,那把锁还挂着,铁丝拧得紧,她没动,直接往车间方向走。
陈启明在工具棚里,台钳上夹着一截铁管,他正拿钢锯往下锯,锯条蹭着铁管发出细密的声响,铁屑落在垫着的报纸上,积了一小堆。苏婉清站在门口,把布包放在他旁边的木箱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递过去。
陈启明停下锯,拿棉纱擦了擦手,接过纸条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只有纸边有一道折痕。他把纸条搁在台钳上,说周干事这是表态了。
苏婉清说那锁呢。
陈启明把钢锯从铁管上退出来,搁在台钳旁边的木板上,锯条上沾着铁屑,他用棉纱把锯条擦了一遍,说锁是他锁的,意思是苗圃归你管,他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