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贴着墙根往东走,脚下踩着碎煤渣和干槐树叶子,发出细碎的响。他没打手电,手电在左手心里攥着,拇指搭在开关上,没按。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院墙根的阴影浓得像墨,他走了十几步,停在工具棚后墙拐角处,侧着身子探头往墙根看。
秦淮茹蹲在地上,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右手攥着半块砖,正往墙根底下的土里塞。那地方有一道裂缝,砖缝里塞过东西的痕迹很明显,土是新翻的,颜色比旁边的深。她塞了两下没塞进去,换了个角度又塞,砖角磕在墙根上,发出闷响。陈启明看见她脚边还放着一块油布,油布卷成筒状,用麻绳扎着,跟之前工具棚顶那卷一模一样。
他等她把砖完全塞进去,才从拐角走出来,脚底故意踩出一声响。秦淮茹猛地回头,手一松,砖从墙根掉下来,砸在她右脚脚面上。她没出声,整个人僵住,蹲着没动,右手还保持着握砖的姿势。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在她脸上,颧骨上有一道灰印子,是刚才蹭墙蹭的。
“秦姐,那砖是墙里的,你塞回去也没用。”陈启明站在三步外,没再往前走。
秦淮茹把右手收回来,撑在膝盖上,慢慢站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又拍了拍膝盖,动作很慢,像是在拖时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油布包你拿了,抄件你看了,砖你也翻了。”陈启明把左手的手电换到右手,拇指按了一下开关,光柱打在地上,照出那块砖和旁边新翻的土,“你到底在找什么。”
秦淮茹侧过脸,避开手电的光。她脚边的油布卷被光照到一角,麻绳上沾着泥。她弯腰把油布卷捡起来,夹在腋下,动作很自然,像是捡自家东西。“我找什么跟你没关系,这院子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院子是大家的,墙也是大家的。”陈启明把手电关了,光柱一灭,周围又暗下来,只剩贾家后窗透出的一点黄光从远处照过来,“你往墙根塞东西,塞的是什么。”
秦淮茹没接话。她夹着油布卷往贾家后门走,经过陈启明身边时脚步快了两拍。陈启明没拦她,只是在她走过之后说了一句:“那卷油布里包的是抄件留底,你烧了也没用,周干事手里还有一份。”
秦淮茹停住脚,后背绷直了。她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压得很低:“陈启明,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陈启明站在原地,手电在手里转了个个儿,金属壳磕在手心上,“你今晚要是不来翻这墙根,我也不会在这儿。你翻墙根,说明抄件里还有你没看明白的东西。你烧灶膛,说明你怕人知道你还在找。”
秦淮茹的肩膀动了一下,夹在腋下的油布卷往下滑了半寸,她用手臂夹紧。贾家后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的光在她脚前铺了一小块,她站在光块边缘,半边身子在暗处。“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易中海那六十块钱不是他自己花的。”陈启明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跟秦淮茹一样低,“1962年那笔三十块,是贾东旭借的,走的易中海的手。1963年那笔,是你婆婆让易中海帮忙倒的手。易中海挪了互助金填你家的窟窿,你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