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许大茂在放映室被停职

许大茂从保卫科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开水房的门半掩着,蒸汽从门缝里往外挤,在水泥地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膜。他走了两步,鞋底在水膜上打了个滑,人往前一冲,手扶住墙才站稳。墙皮上蹭掉一块白灰,沾在他袖口上,他没管。

放映室的门锁着,钥匙在他裤腰上挂着,可他没掏。他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放映机盖着防尘布,布面落了一层灰,灰上有一道指印,是他昨天走之前摸的。窗台上那块油布碎角还在,他前天从苗圃棚顶扯下来的时候以为是账本,用油布包着,拆开一看是几张抄件,字迹工整,像是苏婉清的手笔。他当时把抄件塞进放映机后面的夹缝里,油布随手扔在窗台上。现在碎角还在,抄件应该也没人动。

他抬手摸了摸裤兜,里面还有一张电影票根,昨天的,票面印着《地道战》,场次是下午两点半。他昨天下午确实去送片子了,送到城南红星电影院,来回一个半小时。可他在厂门口转悠的那二十分钟没法解释。赵干事说的传达室看见他,是实话。他从传达室窗台前走过去两趟,第一趟看见窗台上压着个牛皮纸信封,第二趟看见周干事从办公楼出来把信封拿走了。他当时以为那是陈启明偷出来的收据,想等周干事走了再去翻窗台,结果周干事把信封拿走了。他白跑一趟。

许大茂把钥匙从裤腰上解下来,捏在手里,铜钥匙被掌心捂热了。他没开门,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楼梯拐角,听见下面有人说话,是赵干事的声音,在跟谁打电话。他站住,侧着耳朵听。赵干事说,对,停了,工资按七成,等调查结果。电话那头声音小,听不清。赵干事又说,那本书的事周干事没提,就说了电影票的事。许大茂听到“电影票”三个字,手里的钥匙攥紧了,铜齿硌进掌心肉里。他等赵干事挂了电话,脚步声往走廊那头去了,才从拐角出来,快步下了楼。

厂区主路上,下班的工人正往外走,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许大茂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车链子缺油,蹬起来嘎啦嘎啦响。他骑到厂门口,传达室的老头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许大茂没下车,脚一蹬地,车滑出厂门,拐上通往四合院的那条土路。路两边是菜地,白菜叶子被霜打过,边沿发紫,卷着边。他骑到一半,车链子掉了,他蹲下来上链子,手上沾了黑油,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蹭出两道灰印子。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院门口没人。影壁上贴着旧通知,边角卷起来,露出底下另一张更旧的通知,纸色发黄。许大茂把车支在墙根,没进屋,站在影壁前面看了会儿。他住前院西厢房,窗户正对着院门,窗台上放着一双旧布鞋,鞋底朝上,是他早上晾的。他进了屋,把门从里面插上,坐在床沿上。屋里光线暗,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缸底有半缸凉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灰。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凉得牙根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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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脚步声,是秦淮茹从后院过来,手里端着一个脸盆,盆里泡着棒梗的衣裳。她走到前院水管子跟前,把盆放在地上,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她弯腰搓衣裳,搓了两把,抬头看见许大茂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她没说话,继续搓衣裳。许大茂在屋里听见水声,知道是秦淮茹,但他没动。他想起前天下午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在楼梯口碰见秦淮茹,她问他周干事在不在办公室,他说在。她当时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角上沾着面粉,是去食堂找何雨柱了。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她那个布包的大小,刚好能装下一个文件夹。

许大茂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把窗帘扒开一条缝。秦淮茹已经洗完衣裳,端着盆往回走,走到月亮门那儿,回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隔着窗玻璃,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秦淮茹没停步,进了月亮门。许大茂把窗帘重新拉上,手在布面上按了按,布面粗糙,是去年街道办发的救济布,每家三尺,他做了一副窗帘,剩下的补了裤子。

他坐到桌子跟前,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和半截铅笔。纸是厂里领的,上面印着轧钢厂的信笺头,他拿铅笔在背面写了几个字:陈启明,苏婉清,周干事。写完又划掉,把纸揉成团扔在桌角。纸团滚到搪瓷缸旁边,沾了缸底的水,洇开一团灰。他盯着那团灰,想起昨天下午在办公楼走廊里,看见陈启明从周干事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当时以为那就是收据,后来才知道是苏婉清那本书。他白盯了一趟。

天擦黑的时候,院里飘起饭味。何雨柱的食堂下班早,这会儿在自家门口支了个小炉子,炒白菜的香味混着煤烟味往这边飘。许大茂没开灯,坐在暗处。他听见何雨柱在院子里跟谁说话,声音挺大,说今天食堂进了批粉条,陈启明给的那个调料方子,烧出来味儿正。许大茂把铅笔搁在桌上,笔尖朝下,在桌面上戳出一个浅坑。

他站起来,把门闩拉开,出了屋。院子里没人,何雨柱那屋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他颠勺的影子。许大茂走到影壁跟前,把那张旧通知撕下来,团了团塞进墙角的煤堆里。煤堆上盖着防雨布,布角压着半块砖。他蹲下来,把布角重新压好,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后院传来贾张氏的咳嗽声,一下接一下,像是要把嗓子眼里的什么东西咳出来。许大茂没往后院看,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这次没插闩。

桌上那个搪瓷缸还在,缸口水痕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浅褐色的印子。他把缸子拿起来,倒扣在桌上,缸底朝上,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电影票根。票根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日期还能看清,是昨天的。他把票根拿起来,划了根火柴,火苗蹿起来,照亮了他半张脸。票根烧到一半,他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灰烬碎成几片,落在砖缝里。

窗外,何雨柱那屋的灯灭了。院子里黑下来,只有月亮门那边透过来一点光,是贾家还没睡。许大茂坐在黑暗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