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陈启明在车间被保卫科叫走

陈启明把锉刀从法兰盘上拿开,刀尖悬在铁屑堆上方停了停。锉刀柄上缠的布条已经磨得发亮,掌心的汗渗进去又干透,留下一圈深色的印子。他把锉刀搁在台钳旁边的工具箱上,工具箱铁皮盖有一道凹痕,是上个月搬料时被角铁砸的。车间里车床还在转,皮带轮带着油味的风,吹得他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赵干事站在他工位左边,手插在裤兜里,指头把裤兜布顶出一个鼓包。李干事站在右边,个子高些,低着头看地上的铁屑,好像那堆灰扑扑的卷丝有什么好看的。赵干事说陈师傅,跟我们走一趟。声音不高,但隔壁工位的老孙头已经抬起头来,手里锉刀停了,眼睛从老花镜上面看过来。

陈启明把台钳松了半扣,法兰盘从钳口里取出来放在木托盘上,铁碰铁,当的一声。“什么事。”

“周干事那边有个东西丢了,请你过去认一下。”赵干事说话时下巴往办公楼方向偏了偏,阳光从车间大门斜照进来,在他脸上切了一道明暗分界。陈启明从工具箱侧兜抽出抹布擦手,抹布上沾着机油,越擦越黑。他把抹布叠了叠放回去,又看了一眼托盘里那个法兰盘,锉面平整,边缘倒角均匀,是他一上午的活。

“走吧。”陈启明说。

三个人出了车间。赵干事走在他右边,李干事走在他左边,三个人并排穿过厂区主路。路两边堆着新到的圆钢,钢锭上盖着防雨布,布角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底下灰白的钢面。迎面过来两个推矿车的工人,车轱辘碾过路面的煤渣,发出碎响。陈启明跟其中一个点了下头,那人也点了下头,推车过去了。

进了办公楼走廊,水泥地面刚拖过,湿气混着来苏水味。保卫科办公室的门半掩着,赵干事推开门先走进去。周干事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文件夹旁边是一只搪瓷缸,缸口磕掉了一块瓷,露出底下的铁锈色。周干事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陈师傅坐。”

陈启明坐下。椅子是木头的,坐板中间有一道通裂,用铁钉钉过,钉帽凸出来硌着大腿。周干事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张纸,纸边有些皱,像是被人攥过又展平的,左下角有一道折痕发白。陈启明认得那张纸——苏婉清抄的收据复印件,字迹是她特有的往左斜的钢笔字,数字“7”的横划拉得很长。

“这张东西昨天在我办公室丢了。”周干事用食指把纸角按平,“今天早上在厂门口传达室窗台上发现了,用石头压着。”

陈启明没动,等他说下去。

“传达室的人说昨天下午看见你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