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周干事在院门口叫走易中海

暮色从院墙外斜切进来,把影壁上那幅“旭日东升”的砖雕染成一片暗红。周干事站在影壁前头,脚边搁着个帆布包,包口没拉严,露出半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表盘玻璃上有道裂纹,秒针还在走。通讯员小刘从垂花门跑进来,棉鞋底在青砖地上蹭出沙沙响,跑到易中海屋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板,说易师傅,周干事在院门口等您。

屋里没应声。过了片刻,门从里头拉开,易中海拄着棍子出来,棍子底下的铁箍落在门槛上,磕出一声闷响。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领口扣子系到最上头那颗,脖子显得有些僵。他走过院子的时候没看两旁,步子不快,棍子一下一下点在地上,点过公用水池边上那摊没干的水渍,点过何雨柱晾在墙根的白菜帮子。何雨柱站在食堂门口,围裙没解,手里攥着块抹布,抹布角滴着水,他往台阶下走了半步又停住。

周干事等易中海走到影壁前站定,才开口。他说易师傅,今天请你跟我去街道办一趟,有几笔账要对。易中海把棍子从地上提起来,拄在身前,两只手叠在棍顶,说周干事,就在这儿说吧,院里人都听着。周干事看了他一眼,从帆布包里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来,信封正面写着“工会互助金”几个字,墨迹洇开了一小片,背面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字,字写得小,笔画收得紧。周干事把信封翻过来,说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的字。

易中海没伸手接,目光在信封背面停了一瞬,又移开,说哪个信封。周干事说这个,背面有你的字。易中海说不是我的。周干事说柜子钥匙在你手里,信封在你柜子里,字迹可以比对。易中海说钥匙前年丢了。周干事把信封收回包里,拉上包口,说那陈启明手里的信是怎么回事。易中海的右手在棍子上攥紧了,指节泛白,棍顶的铜箍被他掌心的汗洇出一圈暗痕。他说陈启明伪造的。周干事说信上有贾东旭的签名,笔迹和账本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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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没说话。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周干事的肩膀,落在院门外的槐树上,树杈上挂着个断线的风筝,纸面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竹篾的骨架。这时候陈启明从东厢房出来,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卷信,信纸卷成筒状,用一根橡皮筋箍着,橡皮筋发黄,绷得有些松。他说周干事,信在这儿,钥匙也在这儿。他把手伸开,掌心里躺着一把铜钥匙,钥匙齿磨得发亮,柄上拴着根红绳,红绳末端打了个死结。易师傅说钥匙丢了,那这把是谁的。

院里各家窗户都开了缝。贾家那扇窗开得最大,秦淮茹在窗后探出半个身子,胳膊肘支在窗台上,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纳完的鞋底,针别在布面上。苏婉清站在苗圃墙边,墙头爬着干枯的丝瓜藤,她一只手扶着墙,指尖抠进砖缝里,另一只手下意识按了按棉袄内兜。何雨柱从食堂门口走过来两步,站在院当中,抹布还攥在手里,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鞋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联盟书库

易中海回头看了陈启明一眼。他脸上的皱纹在暮色里显得更深,嘴角的弧线往下压了压,没说话,只是把棍子从身前挪开,往地上顿了一下。铁箍磕在青砖上,声音脆响,在影壁和院墙之间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最后落进暮色里。他把棍子靠在影壁上,棍身斜倚着砖雕的松枝图案,铁箍上的锈被最后一点余光照得发红。他说我跟你们走。

他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影壁根下那丛枯草上,草茎折断的声音很轻。他又回头看了陈启明一眼,这回目光在陈启明脸上停了两秒,说小陈,你行。陈启明没接话,手从台阶扶手上收回来,把信卷和钥匙一起揣进裤兜,兜口被撑得鼓出来一块。周干事提起帆布包,对易中海做了个请的手势。易中海跟着他往院门走,走到门槛前又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抬手把棉袄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脖子上的皮肤松垮垮地叠着。

两人出了院门,脚步声往胡同东头去了。影壁上的砖雕在暮色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松枝和仙鹤都融成一片暗灰。棍子靠在墙根,铁箍上的锈迹被余光照着,红得发暗,像一滴干了的血。何雨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抹布,水已经不滴了,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转身往食堂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启明,嘴张了张,到底没出声。苏婉清从苗圃墙边挪开,走到影壁跟前,弯腰把易中海踩折的那几根枯草捡起来,草茎在她指间折断,她把断草扔进墙角的垃圾堆,拍了拍手上的土。秦淮茹把窗户缝推大了些,半个身子探出来,朝院门口望了一眼,又缩回去,窗扇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陈启明站在台阶上没动。他裤兜里的钥匙硌着大腿,信卷的纸边蹭着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影壁墙根,棍子还靠在那里,铁箍底下的青砖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是顿棍子时磕出来的。暮色从院墙上漫下来,把整个院子泡成一片灰蓝,食堂烟囱里冒出的炊烟直直地升上去,在半空散开,融进暗下来的天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