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启明点了下头，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茶叶末粘在嘴唇上，他用舌头舔了舔，没舔掉。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周干事和易中海一前一后出了胡同口，易中海的背有点驼，走路时右脚往外撇，鞋底蹭着地面，嚓嚓的。周干事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车链子缺油，嘎嗒嘎嗒响。

夕阳落到房檐下面，院门口的砖地暗下来。陈启明转身往回走，走到柴堆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易中海刚才蹲过的地方，泥地上留着两个鞋印，前掌深后跟浅，旁边掉了一截烟丝，还有那根被磕了一半的槐木棍。他把搪瓷缸放在柴堆上，弯腰把木棍捡起来，木棍一头被斧子砍过，茬口新鲜，露着白木。他把棍子搁回柴堆，拍了拍手上的灰，灰里混着木屑，扎在手心里，他搓了两下没搓掉。

堂屋里苏婉清站在门里，手里捏着一块抹布，抹布是湿的，水滴在门槛上。她看着陈启明，没说话。陈启明走过去，在门槛外头站住，说：“本子交上去了，周干事让先放着。”

苏婉清把抹布搭在门框上，抹布角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门槛石上。“易中海认了？”

“没认，但也没否认。”陈启明说，“周干事带他走了。”

苏婉清往院门口看了一眼，胡同里已经没人了，只有老槐树的影子拉长到门槛上，影子边缘被风吹得晃。她收回目光，说：“柜子底板下面那个夹层，我搬来的时候就有了，一直没动过。本子塞在最里面，上面压着六三年的作业本，我以为是谁忘的。”

陈启明看着她，说：“你誊的那张收条，周干事拿走了。”

苏婉清的手在门框上按了一下，指头印在木头上，浅浅的。“那张我放底层，本子夹层里的收条不是我放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院里晾衣绳上的褂子被风吹干了，袖管硬邦邦地翘着，像两根棍子。贾家窗户里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滋啦滋啦的，换了个台，唱的是评剧，调子拖得长，传到院门口已经散了，只剩下嗡嗡的底音。陈启明端起搪瓷缸，把剩下的水泼在柴堆根上，水渗进泥里，冒了几个泡，破了，泥面上留下一个深色印子。他把缸子倒扣在柴堆上，缸底朝天，缸口朝下，碎茶叶末粘在缸壁上，慢慢往下滑。

苏婉清转身进了堂屋，门没关。陈启明站在院里，听见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链子的嘎嗒声，响了两下，停了，又响了两下，远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柴堆旁边，易中海刚才站过的地方，砖缝里嵌着一小块烟丝，黄褐色的，被踩扁了，粘在砖面上。他蹲下来，用指甲抠了一下，烟丝碎了，粘在指头上，他搓了搓手，站起来，往堂屋走。走到门槛跟前，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软软的，他低头看，是那片从槐树上掉下来的枯叶，已经被踩碎了，叶脉断成几截，贴在砖上。他用鞋尖拨了一下，叶子碎屑散开，露出砖面上一道旧划痕，划痕里积着灰，灰里夹着一根短头发，黑的，弯着。他没再管，跨过门槛，门在身后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