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潮。”
许大茂又往前凑了半步,前轮几乎贴着他的棉裤腿。他嘴角那点笑还在,但眼神往两边瞟,像是怕人听见,声音又压低了一截:“那箱子底下还有夹层呢。”
陈启明看着许大茂。胡同口的风从西边灌过来,把许大茂敞着的领口吹得翻了一下,露出锁骨上一道旧疤,浅白色的,像条细线。墙根底下那堆白菜帮子被风吹得滚了两片,叶子上的霜蹭在土里,化了一小片湿印。
“许大茂,你看见什么了。”
许大茂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在鼻子底下蹭了一下,又放回去。“书,还有一摞纸。”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你要是把电影票的事咽回去,我就不跟别人说书的事。”
陈启明看着他。许大茂的眼珠子又往胡同两头瞟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他插在兜里的手把裤兜撑得鼓起来,布面上绷出几道褶子,褶子底下露出半截电影票的边角,粉红色的,上头印着模糊的字。
陈启明说:“书的事你爱跟谁说跟谁说,苗圃地窖里没书。”
他右脚从踏板上抬起来,蹬了一圈,链条盒里那片枯叶被齿轮绞碎了,碎屑从盒缝里掉出来,落在地上。许大茂往旁边让了一步,前轮从他棉裤腿边上擦过去,蹭了一道灰印子。陈启明骑出去几米远,听见许大茂在后面说:“陈启明,你不认没关系,有人认。”
陈启明没回头。他骑到胡同拐角,拐过去,又骑了二十几米,到厂门口才捏闸。厂门口的铁栅栏门半开着,门房里老赵头正往炉子里添煤,烟囱口冒出一股青烟,散在灰白色的天里。陈启明左脚撑地,右手从车把上放下来,在工装裤上蹭了一下。手心里全是汗,蹭在粗布上,洇出几道深色的印子。
他坐在车座上没动,看着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几个学徒工骑着车从他身边过去,车铃按得叮叮响,他没听见。他在想许大茂刚才那句话——“有人认”。许大茂看见的是书和纸,那摞纸是什么,他心里清楚,是苏婉清抄的退料单日期和数量,还有他自己记的苗圃产出流水。箱子底下夹层里还放着苏婉清托他保管的几本旧书,书脊用牛皮纸包着,上头没写字。许大茂说“有人认”,认的是书,还是纸,还是别的什么。
门房里老赵头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小陈,不进来?快打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