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板是厂里报废的水泥板，一尺见方，两寸来厚，他上礼拜趁夜班没人注意，用推车顺回来的，藏在苗圃的草垛底下。他搬出来的时候板面上沾着草屑，拿手抹了两把，抹不干净，索性不抹了，直接盖在坑口上。预制板比坑口略大，四边搭在坑沿的土上，严丝合缝。他在板子东头留了个活口，用铁锹把往下一撬就能掀开，撬棍的位置他用锹尖在土上划了个浅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盖完预制板，他往上头铺了一层干草，是秋天晒的野蒿子，气味冲，能盖住樟木箱子的味道。干草铺匀了，再往上填土，一锹一锹地盖，盖到和地面平齐，用脚踩实。踩的时候他特意换了几个方向，横着踩一遍，竖着踩一遍，最后蹲下来用手掌把浮土抹平，抹完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地面和周围没什么两样，就是土色比别处深一点，像是浇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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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已经走到院门口了，又折回来，站在苗圃篱笆外头。陈启明看见他，从棚子里出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忘了跟你说，”何雨柱压低嗓子，“易中海昨天找我了。”

“找你干嘛。”

“问我知不知道你地里种了什么。我说不知道，我就管食堂的灶，不管地里的苗。”

陈启明没接话，弯腰把铁锹从地上拿起来，锹面上沾的湿土在晨光里泛着暗色。他把铁锹靠在棚子墙边，锹头朝东，和昨天易中海放的方向一样。何雨柱看了一眼铁锹，又看了一眼陈启明，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启明站在新棚子里，看着踩实的土地面。棚子外头，苗圃垄沟里的土被晨光照着，碎砖和土块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出哪块是新挖的。他蹲下来，用手指在活口位置的浮土上轻轻划了一道痕，不深，刚好能看出来。然后他站起来，把锹把上沾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蹭完发现裤腿上多了一道泥印子，他低头看了看，没管。

风从棚子西头的矮墙缺口灌进来，吹得干草垛边上的蒿子秆晃了两下。陈启明听见院门口许大茂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说话，声音压得低，听不清内容，只听见“昨晚”“苗圃”几个字。他没动，站在棚子门口，手扶着门框，门框上的毛刺扎了他手心一下，和刚才扎何雨柱的位置一样。他把手缩回来，攥了攥拳头，手心里留着一点木刺的涩感。

苏婉清从巷口拐进来的时候，正看见陈启明站在棚子门口。她胳膊底下夹着一摞作业本，本子边角卷着，用一根橡皮筋勒着。她看了陈启明一眼，又看了一眼棚子里新踩实的地面，脚步没停，往自己屋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偏过头，像是要对陈启明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抬手把滑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推门进了屋。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门框上的灰簌簌落下来，在门槛上积了一小撮。

陈启明收回目光，弯腰把棚子门口散落的几根干草捡起来，扔进草垛里。铁锹靠在墙边，锹头朝东，锹把上的泥印子被风吹得发干，颜色变浅了。他蹲下来，用手掌把活口位置的浮土又抹了一遍，抹完站起来，拍了拍手，手心里全是干土的涩味。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苗圃西头那个罐头盒在风里轻轻磕着竹竿，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