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站在黑板前,粉笔捏在指间,指尖沾了一层白灰。她目光扫过第三排靠墙的座位,桌面空着,桌斗里塞着半张草稿纸,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她点了棒梗的名字,没人应。
“棒梗呢?”她问。
前排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转过头,说棒梗妈让他去街道办送材料,上午第二节课就走了。苏婉清把粉笔搁进盒子里,粉笔头滚了两圈,停在盒角。她没再问,继续上课,但板书时写错了一个字,拿黑板擦抹掉,黑板上留下一道湿痕,半天没干。
下课铃响,学生涌出教室,苏婉清把课本收进布包里,包带在肩上勒了一下,她换了个姿势,出了校门往南走。胡同里有人推着煤车经过,车轱辘碾过一块碎瓦,瓦片弹到墙根,裂成两半。她绕开煤车,拐进四合院大门时,门槛上坐着一个人。
秦淮茹坐在门槛上择韭菜,蓝布围裙铺在膝盖上,韭菜根上的泥抖在围裙褶子里。她手指掐着韭菜叶,一根一根掐掉黄尖,动作慢,像在数数。面前搪瓷盆里泡着半盆韭菜,水面上浮着几片碎叶,盆底沉着细泥。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皮肿着,眼白里有血丝。
“苏老师来了。”她先叹了口气,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沙哑,“棒梗他爸死得早,家里没劳力,街道办要填个困难补助申请,得孩子自己去递。我走不开,五个孩子张嘴等着吃。”
苏婉清站在门槛外,鞋底蹭着门槛石上的青苔。她看了一眼堂屋方向,门半掩着,门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贴回去,帘布上印着牡丹花,颜色褪得只剩灰粉。
“棒梗才八岁,你让他一个人去街道办?”苏婉清说。
秦淮茹把韭菜往盆里一扔,韭菜叶溅起水花,落在围裙上,她没擦。“那怎么办,我又走不开。”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额角,手背上沾着韭菜汁,绿痕从太阳穴抹到发际线,“苏老师你忙你的,别耽误你转正。”
苏婉清没走。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秦淮茹肩头,落在堂屋桌上。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折了两折,没封,露出一角蓝布条封皮,布条边缘磨得起毛,上面有一道竖折痕,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她认得那本账本——易中海每月底坐在院里石桌边记账,蓝布条封皮,里面夹着各种票据,有一回风吹开账本,她路过瞥见过一页,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数目。
秦淮茹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手从围裙上抬起来,伸到背后,把纸袋往桌里推了推。纸袋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发出纸面蹭木头的闷响。她推完,手收回来,重新抓起一把韭菜,掐掉根须,根须上的泥掉进盆里,水浑了一片。
“苏老师,你还不走?”她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