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真把账本摊开了。

食堂后厨的案板刚擦过，水汽还没干透，他拿围裙角蹭了蹭手，从灶台旁边的调料柜最下层抽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本子原本是菜谱簿，正面还贴着“第三季度菜品意见汇总”的标签，他翻到背面，第一页上已经用圆珠笔写了七八行字，字迹大，笔画压得深，力透纸背，翻页时能摸到上一页的凹痕。

“九月十二，借秦淮茹三块，棒梗算盘。”他念出声来，手指顺着日期往下滑，“九月十八，借两块五，棒梗学校本子费。九月廿三，借一块八，槐花看病——那天槐花没病，我看见她在门口啃萝卜。”

陈启明在一边切土豆，刀落在砧板上发出闷闷的笃笃声，没接话。何雨柱也不需要他接话，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陈启明扫了一眼，账目记得不算工整，但日期用途金额三样齐全，有的行末还拿红笔打了个小勾，那是还过的，勾很少，零星两三个。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的？”陈启明问。

“上礼拜。”何雨柱拿抹布擦了擦案板边沿，又擦了一遍，像是要把什么念头从台面上抹掉，“那天她来借五块，说棒梗学校要交什么费，我给了。给完回屋坐了一会儿，越想越不对，翻抽屉找出去年她写的借条，一对照，光去年秋天到现在，借了二十三回。”

他说二十三的时候声音没变，但切土豆的节奏慢了半拍。陈启明把切好的土豆片码进盆里，往灶台那边推了推，没追问。何雨柱自己往下说：“二十三回里头，有七回是棒梗的学费书费，这个我不心疼。有八回是家里揭不开锅，我也认。剩下八回，用途我现在想不起来了，她当时说得都挺急，我掏钱也急。”

他把账本合上，掌心在封面上按了一下。后厨的蒸汽从蒸笼缝隙里往上冒，在天花板附近凝成一片灰白的水雾，沿着墙角往下淌，滴在盐罐盖子上，一滴一滴，节奏很匀。外面有人喊何师傅，蒸屉到时间了，何雨柱应了一声，没动。

秦淮茹是踩着午饭后的点儿来的。

食堂前厅的桌子刚抹完，长条凳翻扣在桌面上，地上还有没扫净的馒头渣。秦淮茹从侧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条灰扑扑的手绢，进门先没说话，站在灶台边上，看何雨柱往锅里添水。她站的位置正好是陈启明和何雨柱中间，不偏不倚。

“傻柱，忙着呢？”她声音不高，带一点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何雨柱盖上锅盖，转过身来，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什么事？”

“棒梗学校要买算盘，老师今天让交三块。”秦淮茹把手绢展开又叠上，叠得方方正正，四个角对齐，“我手头实在紧，你先给我垫上，下月发了工资就还。”

何雨柱没动。他看了秦淮茹一眼，又看了陈启明一眼。陈启明在削第二盆土豆，刀没停，眼皮也没抬。何雨柱走到调料柜前，拉开最下层，把那个牛皮纸本子拿出来，翻到上个月那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