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嗯了一声，没停步，往自己屋走。秦淮茹的声音追上来，带着点试探。“赵老头那人嘴碎，你别听他瞎说。”

陈启明站住了，回头看她。秦淮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手攥着围裙角，指头绞了绞。水龙头没关，水哗哗淌着，漫过池沿，滴在她鞋面上，鞋面湿了一片，她没动。

“秦姐，赵叔嘴碎不碎，我心里有数。”陈启明说，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楚，“您洗您的衣服，水漫了。”

秦淮茹低头看了一眼，手忙脚乱地去关水龙头，铁把手拧了两圈，水停了，池子里剩半池浑水，肥皂沫浮在上面，慢慢往下沉。她再抬头时，陈启明已经走到自家门口了。门开着，苏婉清坐在桌边改作业，红钢笔搁在墨水瓶口，瓶底有一圈干了的红印子。她抬头看了陈启明一眼，没问，只把钢笔拿起来，继续在本子上画勾。

陈启明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苏婉清改完一本，合上，摞在一边，才开口。“问着了？”

“问着了。”陈启明把报纸从兜里掏出来，摊在桌上，手指点着那段互助金的话，“八十多块，去年年底少的，易中海说借给贾家应急，到现在没还。”

苏婉清的红钢笔停在半空，笔尖一滴红墨聚起来，没落。“秦淮茹卖金饰的事，对得上。”

“对得上。”陈启明把报纸折起来，收进抽屉里，抽屉合上时碰着桌角，磕了一声。“但这事现在不能捅。赵老头说得对，易中海在院里二十年，根深，捅了他，全院子的人都得炸。”

苏婉清把钢笔搁回墨水瓶口，瓶口那圈红印子又深了一层。“那等什么时候。”

陈启明看着窗外。院子里路灯还没亮，天擦黑，槐树影子投在窗纸上，灰蒙蒙一片。傻柱的厨房方向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当响了两下，又停了。“等他自己露破绽。八十多块不是小数，贾家还不上，易中海就得想办法填。他填得越勤，破绽越多。”

苏婉清没再问，把改好的作业本摞齐，边角对边角，码得整整齐齐。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里头是中午剩的半锅疙瘩汤，汤面上凝了层皮。她拿勺子搅了搅，皮碎了，热气冒出来。“先吃饭。”

陈启明嗯了一声，站起来去拿碗。碗橱门有点松，一拉就晃，他用手托着门板，从里头拿出两个粗瓷碗，碗沿上有个豁口，是上次傻柱来吃饭时磕的。他把碗搁在灶台上，苏婉清盛汤，勺子碰着碗沿，叮的一声。窗外傻柱的厨房灯亮了，黄黄的光从窗纸透过来，照在院子地上，一条一条的。秦淮茹的洗衣盆还搁在水龙头底下，盆里的水没倒，映着那点灯光，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