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许大茂偷拍

第334章:许大茂偷拍

许大茂从放映队借那台旧相机时,登记本上写的是“检修备用”。管器材的老孙头正蹲在门口抽烟,烟灰掉在鞋面上也没管,只抬了抬眼皮说大茂你悠着点,上回借的喇叭还没还。许大茂嘴里应着“忘不了”,手已经把相机塞进帆布袋里,袋口一收,背带往肩上一甩,蹬上自行车就往四合院方向骑。他没直接回院,绕到东单菜市场后头那条死胡同里,把相机掏出来对着墙上的砖缝试了两张,快门声发闷,像指甲弹在纸盒上。他皱了皱眉,又拧了拧镜头,这才往苗圃去。

苗圃栅门虚掩着,铁皮门轴蹭地的声音比平时轻。许大茂没走正门,把自行车支在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后头,车梯子踢下去时磕在砖沿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他蹲下来等了几秒,苗圃里没人出来。中午的太阳把蓄水池的水面照得发白,池壁上的青苔晒得卷了边,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土坡在池子对面,坡顶长着一蓬野枸杞,枝条垂下来,正好挡住坡后头的视线。许大茂猫着腰上去,鞋底踩碎了几颗干透的枸杞果,红汁沾在鞋帮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坡顶的位置刚好,工具棚的门朝这边开,窗户也对着这个方向。许大茂把相机举起来,取景框里先看见的是工具棚门口那张折叠桌,桌角那道旧划痕清清楚楚。他等了一会儿,棚里没人出来。他把镜头往左移,对准棚子侧墙,墙上钉着陈启明写的生产点牌子,白漆木板,字是用墨汁写的,边角有些洇。快门按下去,声音还是发闷。他又拍了一张棚子正门,门板上的铁锁扣着,锁鼻子上挂着一截红绳,是苏婉清系上去的,说是怕钥匙丢。许大茂拍完第三张,正要收相机,工具棚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苏婉清侧身出来,手里攥着一个蓝布包袱,包袱皮有些旧,边角磨出了白线。她没往土坡这边看,快步走到棚子侧墙跟前,蹲下来,手指在墙根第三块砖上抠了两下。砖是活动的,抽出来以后墙上露出一个方洞,洞不深,刚好能塞进那个包袱。她把包袱推进去,又把砖塞回原位,用手掌拍了两下,灰从砖缝里落下来,沾在她袖口上。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转身回了棚子,门又关上了。许大茂的手指在快门上停着,等苏婉清彻底进了棚,他才按下去。快门声被风吹散,坡上的枸杞枝晃了晃。

回城的路上许大茂骑得飞快,车链子嘎吱嘎吱响,帆布袋在车把上颠来颠去。他没回自己家,直接去了放映队的暗房。暗房在电影院后身,一间没窗户的小屋,红灯挂在门框上,布帘子一掀,一股显影液的酸味扑过来。许大茂把门插好,从柜子里摸出两个搪瓷盆,药水倒进去,相纸在盆里晃了几下,图像慢慢浮出来。第一张是工具棚门口,第二张是侧墙,第三张——他捏着相纸边角凑到红灯底下看——苏婉清的侧影在墙根蹲着,手里那个蓝布包袱刚塞进去一半,砖头抽出来搁在脚边,砖面上有个明显的黑印子。许大茂盯着这张看了很久,嘴角往上一扯,把相纸捞出来晾在绳子上,又洗了两张一样的。

他拿着照片去找秦淮茹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秦淮茹家在院东头,窗户纸透着昏黄的光,屋里有人在说话,是贾张氏在骂孩子,声音又尖又碎。许大茂在门口站了站,等骂声歇了才敲门。秦淮茹开门见是他,眉头先皱了一下。“大茂,什么事?”

许大茂没进门,把照片从兜里掏出来,折成四折,递过去。“嫂子你看。”

秦淮茹接过来展开,凑到门框边借着屋里的光看。照片上苏婉清蹲在墙根,手里那个包袱只露出一个角,砖头搁在脚边,砖缝里的黑印子拍得清清楚楚。秦淮茹看了几秒,把照片折回去,没说话。

“这能说明什么?”她把照片递还给他,手缩回袖子里。

“说明工具棚里有夹层。”许大茂压着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墙根第三块砖是活的,里头藏着东西。嫂子你想想,苏婉清什么出身?她爹妈都是下放的,她藏东西能藏什么?”

秦淮茹靠在门框上,门框上的漆皮翘起来一块,她拿指甲抠了两下,没抠掉。“那你去举报。”

“我不去。”许大茂把照片收回兜里,“你去。”

“为什么我去?”

“你是女的,去街道办说苏婉清藏东西,人家信。我一个放映员,跑去说一个代课老师藏私货,人家还以为我跟她有仇。”

秦淮茹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大茂,你当我傻。你拍的照片,你让我去举报,回头查出来没事,你撇得干干净净,我落个诬告。查出来有事,功劳是你的,得罪人的是我。你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

许大茂脸上那点得意收了一半。他把照片又掏出来,在手里晃了晃。“那我把照片给易中海。”

秦淮茹伸手按住他手腕,照片被夹在两人手掌之间,纸边硌着指头。“你先别给。”她想了想,把照片抽过来,重新展开看了一遍,手指点在苏婉清手里那个包袱上,“这照片上她手里拿的像是本书。包袱皮薄,棱角都印出来了,长方形的,这么厚——”她比了比,“肯定不是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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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肯定是禁书。”许大茂说,“她爹妈是大学教授,家里能没几本禁书?她这是转移藏匿,够她喝一壶的。”

秦淮茹把照片叠好,捏在手里没还。“那更不能现在去。得等陈启明不在的时候。陈启明在,他嘴皮子利索,三句两句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上回分家的事你忘了?易中海都没压住他。”

许大茂想了想,点头。“那你说什么时候?”

秦淮茹把照片揣进自己兜里,手在衣襟上按了按。“我问问易中海。你先别跟别人说。”

许大茂看着自己兜里空出来的那块地方,嘴张了张,到底没说什么。秦淮茹已经把门关上了,门板合拢时带起一阵风,窗台上的煤油灯火苗晃了一下,在窗纸上投下个歪斜的影子。许大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胡同里的穿堂风从背后灌过来,把他后脖颈吹得发凉。他摸了摸帆布袋里的相机,转身往院外走,经过傻柱家窗户底下时,里头传出炒菜的声响,铁锅碰铲子,当当的,混着傻柱哼的小调。许大茂脚步顿了一下,往地上啐了一口,没出声,走了。

屋里秦淮茹把照片压在枕头底下,坐在床沿上没动。贾张氏从里间探出头来问谁来了,她说收电费的。贾张氏嘟囔了一句“电费不是刚交过”,又把头缩回去了。秦淮茹没接话,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张照片的纸边,眼睛盯着窗台上那盏煤油灯,灯芯烧得有些偏,火苗往左边歪,黑烟在灯罩上熏出一道细长的印子。她想起苏婉清平时说话那个稳稳当当的样子,想起陈启明分家那天站在院子当中,声音不高不低,一句一句把易中海堵回去。她把照片往枕头底下又塞了塞,站起来吹灭了灯。黑暗里,贾张氏的鼾声从里间传出来,均匀而粗重。秦淮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才脱鞋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