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果然在院里说陈启明手眼通天，街道办有人。他站在院当中那棵老槐树底下，对着几个纳鞋底的妇女说得唾沫星子乱飞，说陈启明才来几个月，又是苗圃又是街道牌子，背后肯定有人。妇女们低头纳鞋底，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没人接话。许大茂说得没趣，推车进了自己屋，门摔得比平时响。

易中海就是这时候从自己屋里出来的。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缸里是温开水，走到许大茂门口，用指头敲了两下门板。“大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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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开门，看见是易中海，侧身让他进来。易中海在椅子上坐下，把搪瓷缸搁在桌上，缸底在桌面划出一道水痕。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头在缸沿上摩挲。

“大茂，你以后盯着陈启明那边，有什么动静告诉我。”

许大茂靠着门框站着，两手插在裤兜里，歪头看易中海。“易大爷，您给我什么好处？”

易中海端起缸子喝了口水，水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互助金那笔账，我可以帮你压一压。”

许大茂盯着易中海的后脑勺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从裤兜里抽出手来，在门框上拍了一下。“成交。”

易中海没回头，把搪瓷缸搁回桌上，站起来走了。缸里的水晃了晃，在缸壁上留下一圈湿印。许大茂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脸上的笑慢慢收回去，眼睛盯着屋角那堆还没卖完的铜器——上次那几件卖了十二块，秦淮茹拿走了十块，他自己只落了两块跑腿费，还搭进去一条旧麻袋。他咬了咬后槽牙，转身去翻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本子，翻开，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记着几行字：某月某日，陈启明去街道办；某月某日，拉菜的三轮车从苗圃出来；某月某日，苏婉清在苗圃待到天黑。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屉最里面，又拿一件旧褂子压在上面。

院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叶子哗哗响，树底下那几双纳鞋底的妇女已经散了，地上落着几截断麻线，还有一只被踩扁的鞋样。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目光从许大茂的窗户移到易中海的屋门，又移到陈启明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嘴唇抿了抿，转身把水泼在树根底下，盆底磕在台阶上，磕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