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许大茂的买卖

许大茂把铜器裹进一条旧麻袋，天没亮透就出了院门。麻袋搭在自行车后座上，用两根麻绳勒着，骑到城南旧货市场时，太阳刚从灰扑扑的屋脊后头拱出来。市场里已经摆开了几个摊，卖旧鞋的、卖搪瓷盆的、卖缺胳膊少腿的木头椅子的，都蹲在墙根下，手揣在袖筒里。许大茂推着车往里走，车轱辘碾过烂菜叶和碎瓦片，在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停了。

赵摊主的摊子就摆在树底下，一块蓝布铺在地上，上面搁着铜锁、铜壶、旧砚台、几个黑乎乎的银元，还有半盒发霉的印泥。赵摊主是个干瘦老头，戴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帽檐压得低，正用一块麂皮擦一只铜香炉。许大茂把麻袋往蓝布边上一搁，蹲下，解开麻绳，铜器一件件掏出来，香炉、烛台、铜锁，摆成一排。

赵摊主放下手里的香炉，拿起贾家那把铜锁翻了个面，锁梁上的缠枝纹在晨光里显出来，纹路里嵌的黑垢被许大茂昨晚用湿布擦过，掉了大半，剩下沟底一层暗褐色。他又拿起烛台，在手里掂了掂，指头弹了一下底座，铜皮发出闷闷的一声。香炉他看得最久，翻过来看底，底上有个模糊的方形印，印文被磨得只剩两三个笔画。

“老东西。”赵摊主把香炉搁回蓝布上，从兜里摸出个铁皮烟盒，抽出一根卷烟，没点，叼在嘴里，“十二块。”

许大茂蹲着没动，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赵爷，您再细看看，这香炉底有款。”

“有款也是民国的款，又不是宣德。”赵摊主把烟卷从嘴角这头挪到那头，“十二块，多一分不要。”

许大茂心里算了一下。秦淮茹要一成，十二块的一成是一块二。他昨晚上在屋里算过，要是能卖到十五，他拿三块，给秦淮茹一块五，自己落一块五。现在赵摊主咬死十二，他要是照实说，一块二给出去，自己剩十块八，跑这一趟腿，搭进去半天工，不划算。

“赵爷，您看这锁，老铜，分量足。”许大茂拿起铜锁往赵摊主面前递。

赵摊主没接，把烟卷从嘴里取下来，在铁皮烟盒上磕了磕烟灰。“大茂，你也不是头回跟我打交道。这东西什么成色，我一眼看到底。十二块，要卖就点钱，不卖你装回去。”

许大茂蹲着又看了那堆铜器一眼。香炉的耳朵上有个小豁口，烛台底座磕掉了一块铜皮，铜锁的锁簧锈死了打不开。他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堆出笑来。“行，赵爷，十二就十二。”

赵摊主从怀里摸出个黑皮钱包，翻开，里头几张票子叠得整齐。他数出十二张一块的，递给许大茂。许大茂接过来，当着他的面点了一遍，又点了一遍，确认没错，才折好塞进褂子内兜里，扣上扣子，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