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我爹教我认阵盘——他说,阵盘上的纹路,就是,谁画的路,谁认路。我在行会学了十二年,法力不高,可我会认纹路,会刻导槽。小莉抬起头,看着那面榜,行会说我,一辈子就是跑腿的命。我不信。我爹的手艺,能养一家人;我的手艺,也想试试。
艾德里克站在台阶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走下去,走到小莉面前:你会认纹路,会刻导槽?
小莉道,我爹教了我十二年,比行会教的都实在。
那好。艾德里克从怀里取出一卷工契,递过去,小莉,从今儿起,你是工业区符文车间的第一批技工。月银,按技师三级发;晋升,看手艺。你那手认纹路的本事——工业区,用得上。
小莉接过工契,手在发抖。她低头,看了很久,忽然,眼泪就下来了:
大人……我爹被除名那天,在工契上按了手印,哭了一宿。他说,行会除名,除的是,可工业区的工契,给他的是。她抬起头,声音又哑又稳,我替他说一声——这日子,我们接住了。
---
招工榜立了三日,来了三十七个人。
有被行会除名的技师、学徒,有行会底层跑腿的小法师,有连法力都算不上、只能认几道纹路的半吊子——他们排着队,在工契上按手印,换下灰袍,穿上工装。
行会的讥讽,从城门广场,传到了圣克劳德:斯特林疯魔了,把法师当苦力使!
当晚,总办署,甘纳西把这话学给艾德里克听。
苦力。艾德里克笑了,行会说咱们把法师当苦力。他们不知道——在行会,法师才是苦力。干一样的活,行会给三个铜板,让学徒烧人家的草料;工业区给工钱、给名分、给晋升的路。谁是苦力,谁拿人当苦力,老百姓心里,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