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马尔科半夜亲手送回来的。
少年一路从圣克劳德赶回灰石城,进账房时衣摆还带着夜路的露水,手里捧着一块用粗布裹着的东西,往灯下一放,脸上的血色还没缓过来:大人……出大事了。总坛扩建的工地,塌了。
艾德里克刚从对赌裁决的案卷里抬起头。听见两个字,他搁笔的动作没停,只是抬眼:塌成什么样?
不是塌方。马尔科声音发紧,是东边那道围起来的墙,连带半片料棚,整块压下来了。压塌的废墟底下,埋着一具骸骨——他顿了顿,刻满了邪术符文的骸骨。工头沃尔顿当场就喊起来,说这是异端献祭的物证,是有人拿活人喂了邪阵。灰袍会连夜把骸骨收走了,说要在听证会上呈堂。
账房里灯焰一跳。
艾德里克没有立刻开口。他把马尔科那句异端献祭的物证在舌尖上滚了两遍,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不达眼底:来得可真巧。
马尔科没听明白。
扩建工期催得紧,一夜之间能塌成那样?废墟底下,偏巧埋着一具祭品骸骨,偏巧又是我献的邪阵的?艾德里克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马尔科面前,那具骸骨,现在在谁手里?
灰袍会。马尔科道,说是要连夜送王都教廷大法庭封存。
艾德里克目光落在他手边那团粗布上:你手上,是什么?
马尔科喉头动了一下,把那粗布掀开一角。灯下露出的,是一截暗灰色的、弯成肋骨弧度的东西,边缘还嵌着几粒铁渣似的小颗粒。
工地塌了之后,是我头一个冲进去的。马尔科低声道,我是个质检监工,总办署的名头,他们拦不住我进现场。我趁乱把那骸骨翻过来看过——这具,通身冰凉,硬得硌手,敲上去不是人骨的闷响,是铁的声音。我掰下这一小截,用粗布一裹就带出来了。现场太多眼睛,我不敢整具动它。
艾德里克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把那截从粗布里取出来,搁在掌心掂了掂。
沉。比同体积的真骨,沉得多。
他凑近灯下,就着那团昏黄的光,一寸一寸看过去。那不是骨头的颜色,骨是米白的、温润的,这是灰的、金属的、冷硬的,在灯下一转,泛着一层油亮的暗光。
老巴。他头也不回,去把奥列格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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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铺的炉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一炉底暗红的余烬。奥列格披着件油腻的短褂被拽起来,一路打着哈欠走进账房,等看清灯下那截东西,哈欠瞬间咽了回去。
老爷,他眯起眼,这是……骨头?
你先别说是骨头。艾德里克把那截东西递过去,你仔细看,再看一眼。
奥列格接过,先掂了掂份量,眉头就皱起来。他常年打铁,手上这分量太熟——这不是钙质的轻,是合金的沉。他把那截东西凑到灯焰边,拿指腹一寸一寸摸过去,摸了半天,忽然了一声,整个人往前凑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