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审计之争

---

圣旨当日下午便到了。

铁路盈利之核,依张榜底账与商号验账为准,行会审计司得派员旁观,不得擅改其数。旨意干净利落,把那场廷辩里争的东西,一字不落地定成了铁律。

艾德里克捧着那卷黄绸,在总办署里站了很久。

这一仗,他赢在不是跟行会比谁嗓门大,是赢在把账本摊到了全路上,让一整年的阳光和百姓的眼睛,替他做了主。行会审计司想从账本上撕开口子,撕不动——因为这账,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一个人记的。

老爷,巴德利在门口躬身,旨意既下,明日我便着人去沿线知会那四十七家商号,验账的人,让他们尽快推举出来。

艾德里克点头,把黄绸卷好收进匣中,告诉商号们,验账的人,只管往认真里验。验得越细,行会越没话说,咱们这赌约,就越稳。

他这话说完,天已经黑透了。这一整天,从凌晨的密信,到殿上的廷辩,再到傍晚的旨意,绷了一整日的劲,此刻一松,疲惫便潮水一样漫上来。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把巴德利留下处理验账的章程,自己披了件外袍,牵了匹马,趁夜往灰石城赶。

廷辩赢了,可这场对赌,说到底,最后看得还是铁路盈利的真账。他得回灰石城去,把工业区首期投产的活儿盯紧,让账本上的数字,在那一年的最后一个季节里,再往上蹿一蹿。

马蹄踏着夜色,一路向南。圣克劳德城的灯火,渐渐被甩在身后,灰石城的方向,是一片沉沉的、只缀着零星几点灯火的夜。

艾德里克披着露水,在天将亮未亮时,赶回了灰石城。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守门的家丁,一路往领主府走去。府门虚掩着,门廊下那盏灯,是昨夜点的,油快尽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推门进去,正要喊人烧水洗漱——

巴德利的身影,从廊下迎了出来。

老管家没像往日那样躬身问安,也没有半分得胜归来的喜色。他站在门廊的暗影里,脸色白得吓人,两片嘴唇抖着,手里攥着一盏灯,灯影在他脸上晃得厉害。

老爷。巴德利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您……您先别急着歇。

艾德里克心头猛地一沉,步子顿住:怎么了?

矿洞。巴德利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口气咽回肚子里,灰石城的矿洞,昨夜,深夜,遭人潜进去过。

艾德里克瞳孔一缩:潜进去?矿洞不是有人守着?封条呢?

守着的人,后半夜打了个盹。巴德利把手里的灯,往矿洞的方向举了举,声音抖得更厉害,那两扇铁门上贴着的封条——

他顿住,喉头滚了一下,才一字一字地,把那句话说全:

有被撬开过,又原样贴回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