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窑改了孔，炭出得利索，奥列格掂着一块焦炭，眼里泛着光，明天就能把第二台锅炉喂上了。大人，我这一辈子打铁，头一回见煤能这么个烧法——洗一遍，闷成炭，连油气都舍不得糟践，全给榨出来用了。

艾德里克站在窑口，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煤烟混着夜风，带着一股淡淡的焦油味，钻进他鼻子里。他想着这些日子——魔晶断了，他烧煤；城西断煤了，他自己挖、自己洗、自己烧。灰袍会砍过来的刀，他从不硬接，只轻轻往旁边让一步，让刀落在空处，然后自己绕到背后，把该攥住的东西，一样样攥回自己手里。

河滩上，炭窑的孔洞喷着通红的火舌，河边溜槽的水声哗哗响着，工人们还在连夜夯地基、砌炉台。可艾德里克忽然觉得，光顾着高兴还早了点。他蹲下身，想在刚挖开的基槽边，看看底下土层的走向——明日这排新炉台，就立在这片刚夯实的地基上。

他正拿火把往基槽里照，火光却忽然地打在一样硬东西上，泛起一点青灰的光。艾德里克了一声，扒开那层浮土，底下露出一角平整的石面。

他愣了一下，顺势把周围的土拨开，越拨越大——那是一块磨得极光滑的旧石板，半人多宽，边缘被苔藓爬得斑驳，可正面却刻满了深深浅浅的刻痕。他凑近火光，瞳孔猛地一缩。

那刻痕整整齐齐，全是细密的数字与一道道蜿蜒的线路。数字的排布、线路的走向，那刻法——深而均匀，像是用某种精密工具一笔一刀凿出来的——竟和矿室圆石板上的炼金阵刻痕，一模一样。

艾德里克的手，僵住了。

他慢慢蹲下去，用火把烤开石板上的青苔，露出底下几处尚能辨认的标注。那些数字和线路，分明不是矿脉图，也不是炼金阵——是一张地图。一张标满了数字与通道的地下脉络图。

他定睛去看最上方那几道刻痕旁的古字，指尖一凉。

那上面刻着的两个字，是——灰石城地下。

河滩上炭窑的火光，还在哗啦哗啦地烧着，把半边天都映得通红。可艾德里克蹲在那块旧石板前，盯着那行古字，忽然觉得，自己脚下这片灰石城的地底，怕还藏着远比煤更古老、更烫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