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飞跪在完成的符文阵前，暗金色的血从紧握的拳缝中滴落，在符文线条上晕开诡异的纹路。他抬起头，灰色的瞳孔死死锁定王座上的阴影人形，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你杀了她。”

平衡之灰的球体在他掌心疯狂旋转。

灰色涟漪不再温和调节，而是像狂暴的潮汐般向外炸开，所过之处，黑暗与光明的能量场被蛮横地撕裂、搅碎、重组。双生王座开始震动，索拉克斯的阴影人形第一次从王座上微微前倾，艾欧尼亚的光辉轮廓也骤然收缩——它们终于意识到，这只蝼蚁的愤怒，可能比它们预想的……危险得多。

但林小飞没有看它们。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刚才影歌站立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物。

只有混乱的能量流，像被搅浑的水，还在缓慢地恢复平静。

什么都没有。

连一丝气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存在抹除……”

林小飞喃喃道。

这个词，是陆川普在分析索拉克斯力量特性时提出的。不是杀死，不是摧毁，是直接从“存在”的层面上抹去，就像用橡皮擦擦掉纸上的字迹，不留任何痕迹，不留任何记忆，不留任何……可能性。

影歌，被抹除了。

为了替他挡下那一击。

为了让他完成信标。

林小飞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疼痛——疼痛早已麻木。不是恐惧——恐惧早已消散。

是愤怒。

是某种从骨髓深处、从血脉根源、从灵魂最黑暗的角落里涌出来的，纯粹的、暴烈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

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灰色。

混沌的灰。

疯狂的灰。

毁灭的灰。

***

时间倒回三分钟前。

阴影与虚无之刺碰撞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能量冲击。

只有一种……诡异的“消失”。

影歌展开的阴影屏障，如同冰雪遇到烙铁，被无声无息地“抹去”了一大片。不是被击穿，不是被腐蚀，是直接从“存在”的层面上消失了，仿佛那片阴影从未存在过。

连带她本体也遭受重创。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影歌喉咙里迸发出来。

那不是肉体疼痛的惨叫——虽然肉体确实在崩溃。那是更深层的、触及存在本质的痛苦。她的身体，从被虚无之刺击中的胸口开始，迅速变得透明。

不是受伤后的虚弱透明。

是字面意义上的透明——皮肤、血肉、骨骼，都在一点点消失，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她的眼睛，还睁着。

还看着林小飞。

还看着他那双因为惊骇而瞪大的灰色瞳孔。

“小……飞……”

她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两个字。

然后，身体彻底失去支撑，从半空中跌落。

像一片枯萎的叶子。

***

林小飞目眦欲裂。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捏碎。

他想冲过去。

想接住她。

想用尽一切办法救她。

但他的身体，动不了。

不是被压制——虽然黑暗与光明的撕扯依然存在。是他的本能，他的理智，他内心深处那个冰冷的声音，在疯狂嘶吼：

“不能停！”

“符文还差最后三个节点！”

“这是唯一的机会！”

“停下，她就白死了！”

林小飞的牙齿，咬破了嘴唇。

血，咸腥的血，流进嘴里。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

强迫自己的眼睛，看向地面。

看向那个还差最后三个节点的符文阵。

他的手指，还在颤抖。

指尖的灰色能量，还在流淌。

他深吸一口气。

吸进肺里的，是原初之地混乱的能量，是影歌消散时飘散的光点，是绝望，是愤怒，是某种即将冲破极限的东西。

然后，他动了。

右手食指，狠狠按向地面。

“嗤——”

灰色线条，在符文阵上延伸。

第一个节点，完成。

他的眼睛，没有看影歌坠落的方向。

但他的耳朵，听到了。

听到了她身体落地的声音。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轻得……让他心脏骤停。

***

双生王座上，索拉克斯的阴影人形，缓缓放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