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陆川普的声音很稳，像锚一样定住林小飞摇晃的意识，“低语在攻击你的弱点——痛苦、孤独、对诅咒的憎恨。但那些弱点，也是你的力量来源。你忍受了十八年的痛苦，没有放弃；你承受了十八年的孤独，没有崩溃；你憎恨诅咒，但依然在寻找解除的方法，而不是选择逃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坚韧，就建立在那些痛苦之上。如果放弃了痛苦，你也就不再是你了。”
林小飞怔住。
低语声在耳边咆哮：“他在骗你！他在利用你！所有人都在利用你！”
但陆川普的声音更大：
“我不是在安慰你，我是在陈述事实。林小飞，你是我见过最坚韧的人。如果换成我，背负这样的诅咒，被家族抛弃，被全世界追杀，我可能早就崩溃了。但你还在走，还在向前走，哪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小主，
他松开手，指向前方。
灰暗的雾气深处，双生王座的轮廓更加清晰了。白色的王座散发着微弱的光，黑色的王座沉浸在浓郁的阴影中。两座王座背对着，沉默着，等待着。
“那个背叛者的残魂在等你。”陆川普说，“他想让你沉沦，想让你放弃，因为他知道——如果你保持清醒走到他面前，你会做出他害怕的选择。”
林小飞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刺进肺里，带来一阵刺痛。但疼痛让他清醒，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战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在颤抖，但握紧时，依然有力。
“继续走。”他说，声音依然嘶哑，但多了一丝坚定。
三人再次向前。
低语声变得更加疯狂，像困兽的嘶吼。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缠绕他们的脚踝，拖慢他们的脚步。幻觉再次出现——林小飞看到家族覆灭的画面，看到陆川普和伊莉丝倒在血泊中，看到自己孤身一人站在废墟里，周围空无一人。
但他没有停下。
每一次幻觉出现，他就咬破舌尖，用疼痛唤醒自己。每一次低语诱惑，他就默念陆川普的话——你的坚韧，就建立在那些痛苦之上。
一步，又一步。
左脸的诅咒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腹部，黑色的细线像蛛网一样覆盖了半边身体。视野里的黑斑扩大，右眼几乎完全被黑暗覆盖，只能靠左眼勉强视物。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冰碴。
但他还在走。
陆川普跟在他身边，一只手扶着伊莉丝，另一只手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鲜血从指缝渗出。伊莉丝勉强支撑着行走，嘴唇被咬出了血，眼神却异常清明——她在用精神力对抗幻觉，虽然微弱，但有效。
距离王座越来越近。
灰暗的雾气开始变淡，光线从前方透过来——不是温暖的光，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光。左侧是柔和的乳白色，像月光；右侧是浓郁的暗紫色，像深夜的天空。两种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模糊的分界线。
而分界线的尽头，就是双生王座。
白色的王座由某种晶莹的材质雕刻而成，表面流淌着乳白色的光晕，像活着的液体。黑色的王座则像一整块黑曜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周围的一切，但倒影都是扭曲的、破碎的。
两座王座背对着，相距不到十米。
而在王座之间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那身影很模糊，像由浓稠的阴影凝聚而成，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人，时而像一团蠕动的雾气。但林小飞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冰冷、贪婪、充满恶意。
低语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来吧……守钥人……带着你的血……来见我……”
“让我们……完成先祖未尽的抉择……”
林小飞停下脚步。
他站在距离王座三十米的地方，左眼的视野已经几乎完全被黑暗覆盖，只能靠右眼勉强看清前方。左脸的诅咒纹路蔓延到了大腿，黑色的细线在皮肤下搏动，像无数条寄生虫在蠕动。
但他站得很直。
“陆川普。”他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带伊莉丝退后十米。”
“什么？”陆川普皱眉。
“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林小飞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陆川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扶着伊莉丝向后退去。
林小飞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每一步，脚下的阴影都在沸腾，像在欢迎他的到来。低语声在耳边欢呼，像庆祝胜利的庆典。但他无视了所有声音，所有幻觉，所有痛苦。
他走到距离王座十米的地方，停下。
阴影中的身影完全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暗色长袍的人形，但长袍下没有实体，只有翻滚的阴影。脸部的位置一片模糊，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里面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火焰跳动，像在注视，像在嘲笑。
“你来了。”身影开口，声音和低语一模一样，但更加凝实、更加清晰，“守钥人。”
林小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用指甲划破掌心。
银色的血液涌出，滴落在地面的阴影上。
“嗤——”
血液接触阴影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阴影像被烫伤一样剧烈收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影晃动了一下，暗紫色的火焰剧烈跳动。
“破界之血……”身影的声音里带着贪婪，“平衡之钥……终于，终于等到你了……”
林小飞握紧流血的手，抬起头。
右眼盯着那道身影，左眼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索拉克斯·湮灭之影。”他说，声音冰冷，“我来完成先祖未尽的抉择。”
身影笑了。
那笑声像无数玻璃碎裂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刺耳而疯狂。
“好……很好……”
“那就让我们……”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