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冰面，也不是岩石，而是一种……类似苔藓的东西。他爬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没有光，或者说，光线非常微弱，像是黄昏时分最后一点余晖。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一股腐殖质的味道。周围是扭曲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树木，树干是深灰色的，树枝像触手一样伸向天空。天空是暗紫色的，没有星星，只有一层薄薄的、发光的雾气在缓慢流动。地面铺着厚厚的黑色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这里是……”陆川普皱眉。
“第二个节点。”伊莉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戳着苔藓，“‘阴影裂隙区域’。根据我的推测图，这里应该是七个节点中能量最不稳定的一处，因为阴影位面的规则和主世界差异很大。”
林小飞跪在地上，剧烈咳嗽。陆川普扶住他，发现他的体温低得吓人，皮肤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霜。诅咒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黑色的线条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你怎么样？”
“冷……”林小飞的声音在发抖，“这里……阴影能量……太浓了……”
陆川普抬头看向周围。确实，这里的阴影能量浓郁到几乎肉眼可见。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黑色雾气，那些扭曲的树木表面，阴影像液体一样流动。偶尔有风吹过，带起的不是树叶的沙沙声，而是某种低语般的窸窣声。
“所有人，检查伤势，清点人数。”陆川普下令。
队伍很快集结。除了那名肩膀受伤的战士，其他人都只是轻伤。雷爪的盾牌裂了，但还能用。石牙的战斧刃口崩了几个缺口。雪影的皮甲上多了几道冰晶划痕。伊莉丝完好无损，她正兴奋地观察着周围环境，炭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这里的时间流速……”她突然停下笔，抬头看向暗紫色的天空，“好像比‘叹息冰渊’还要慢。我的怀表……秒针几乎不动了。”
陆川普掏出自己的怀表。黄铜表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表盘上的秒针确实移动得极其缓慢，大约每五秒才跳动一格。他看向林小飞——如果这里的时间流速更慢，那意味着林小飞的诅咒倒计时，在这里会显得……更长？还是更短？
“不一定是好事。”伊莉丝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时间流速异常会影响身体机能的新陈代谢。如果他的身体还按照主世界的时间流速运转，而外界时间变慢，可能会导致……”
她没说完，但陆川普明白了。可能会导致身体机能加速衰竭。
“我们必须尽快通过这个节点。”陆川普站起身，“伊莉丝，控制符文在哪里？”
伊莉丝翻开笔记本，对照着周围环境：“根据推测图，第二个节点的控制符文应该位于‘阴影裂隙区域’的中心，一个由阴影能量自然凝聚成的‘影池’附近。但具体位置……”
她的话被林小飞的呻吟打断。
林小飞抱着头，身体蜷缩起来。他的眼睛紧闭，额头渗出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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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飞？”陆川普蹲下身。
“头……好痛……”林小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阴影……在说话……”
“说什么？”
“很多……很多声音……混乱……但有一个……很清晰……”林小飞抬起头，眼睛睁开一条缝，瞳孔里倒映着周围流动的阴影，“她在叫……‘钥匙’……‘共鸣’……”
陆川普和伊莉丝对视一眼。
“阴影位面的原生生物？”伊莉丝眼睛发亮，“还是……某种意识体？”
“不管是什么，先离开这里。”陆川普扶起林小飞，“雷爪，探路，找找有没有‘影池’的迹象。”
队伍在阴影森林中前进。
脚下的苔藓软得让人不安，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尸体上。扭曲的树木枝杈像鬼手一样伸向道路，偶尔有阴影从树干上剥落，化作模糊的形体，在远处飘荡。空气里的低语声越来越清晰，不是语言，而是某种情绪的投射——孤独、渴望、饥饿、好奇。陆川普感到自己的意识边缘开始发麻，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轻轻触碰。
林小飞的状态越来越糟。他几乎无法自己行走，全靠陆川普搀扶。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回应那些低语。诅咒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黑色的线条在皮肤下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停。”雷爪突然举起手。
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个直径大约二十尺的“水池”。但池子里不是水，而是浓稠的、仿佛液态的阴影。阴影在池中缓缓旋转，表面偶尔泛起涟漪，涟漪中心会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破碎的城市、燃烧的森林、哭泣的面孔。池子周围，生长着一些发光的蘑菇，蘑菇伞盖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像鬼火一样。
“影池。”伊莉丝压低声音，“控制符文应该就在池底。但……”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影池的边缘，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类人的形体。她背对着队伍，身体完全由流动的阴影构成，轮廓纤细，长发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垂到腰间。她坐在池边，赤足浸在阴影池水里，脚踝处有细密的、仿佛符文的光点在闪烁。她低着头，像是在凝视池中的倒影。
“那就是……呼唤小飞的东西？”雷爪握紧了盾牌。
“等等。”伊莉丝拦住他，“她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个阴影构成的女性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但能看出大致的轮廓——高颧骨，尖下巴，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邃的凹陷，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点幽蓝色的光。她看着林小飞，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