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我去看看他。”

***

林小飞躺着的冰屋在营地最深处，紧挨着老萨满的住处。

陆川普推门进去时，屋里只有林小飞一个人。油灯在墙角静静燃烧，火苗很小，勉强照亮冰床和周围一小片区域。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冰霜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更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林小飞依然昏迷着。

他躺在厚厚的兽皮垫子上，身上盖着三层毛毯，只露出头和肩膀。黑色的诅咒纹路已经蔓延到下颌，像某种活物一样在皮肤下缓慢蠕动。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即使在昏迷中，那张脸上也写满了痛苦和挣扎。

陆川普在冰床边坐下，从旁边的木盆里拧干一块湿布。

水是温的——老萨满特意交代过，不能用冷水擦拭，否则会加速诅咒的侵蚀。陆川普小心翼翼地把湿布敷在林小飞的额头上，然后开始擦拭他的脸、脖子、手臂。

动作很轻。

就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冰屋里很安静，只有湿布摩擦皮肤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陆川普擦到林小飞的左手时，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林小飞的手背。

那里原本只有一些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那是林氏家族诅咒的计时符文，按照正常速度，应该要到成年礼前一个月才会完全显现。可是现在……

陆川普把油灯拿近了一些。

昏黄的光照在林小飞的手背上。

银色的符文已经完全显现了。

不是细微的纹路，而是清晰的、复杂的几何图形，像某种精密的机械表盘。表盘中央有一根指针——不，不是指针，是一滴凝固的、暗红色的血珠，悬浮在皮肤表面，正在缓缓移动。

陆川普屏住呼吸，盯着那滴血珠。

它移动的速度……

太快了。

按照林小飞之前告诉他的，计时符文的指针应该一天移动一格，一格代表现实时间的一天。可是现在，陆川普只是盯着看了不到十秒钟，那滴血珠就已经移动了肉眼可见的距离——至少相当于正常速度的十倍。

不，可能更快。

陆川普从怀里掏出怀表——这是他从现代世界带来的唯一一件还能用的东西。他打开表盖，把怀表放在林小飞手边，对照着秒针的移动，观察那滴血珠。

秒针走完一圈，六十秒。

血珠移动了……大约六格。

现实时间一分钟，林小飞的生命感知里，时间流逝了六分钟。

十倍速。

陆川普的手开始发抖。

他放下怀表，又盯着血珠看了整整五分钟。怀表的秒针走了三百下，血珠移动了三十格——准确无误，稳定的十倍速。

“不……”

陆川普猛地站起身，油灯差点被打翻。他冲出冰屋，在营地中央狂奔，甚至撞倒了一个正在搬运木柴的战士。他冲进老萨满的住处，抓住正在研磨草药的老人的肩膀。

“长老！快跟我来！”

老萨满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石杵掉在地上：“怎么了？格里姆来了？”

“不是格里姆！”陆川普的声音在发抖，“是林小飞！他的手……他的计时符文……”

老萨满脸色一变，抓起挂在墙上的骨杖，跟着陆川普冲了出去。

小主，

两人冲进冰屋时，雷爪也闻讯赶来，正好在门口撞上。

“出什么事了？”雷爪问。

陆川普没回答，只是拉着老萨满冲到冰床边，指着林小飞的手背：“看！”

老萨满弯下腰，浑浊的眼睛凑到林小飞手边。油灯的光照在那银色的符文和暗红的血珠上，老人脸上的皱纹在阴影里扭曲成一团。

他看了很久。

久到陆川普几乎要忍不住催促。

最后，老萨满直起身，脸色惨白得像冰原上的雪。

“这是……”老人的声音在发抖，“这是诅咒深度激活，强行同步生命倒计时的征兆。”

“什么意思？”雷爪问。

“意思就是……”老萨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外在的时间可能没变，但在他的生命感知里，时间的流逝被加速了。他的身体、灵魂、意识，都在以十倍的速度走向终点。”

冰屋里死一般寂静。

陆川普盯着老萨满：“十倍速……那他还有多少时间？现实时间。”

老萨满闭上眼睛，手指在空中快速掐算。他嘴里念念有词，用的是古老的兽人萨满语，音节晦涩难懂。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眼里全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