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矮案前,弯下腰,从案底最深处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留影石。
那块留影石比纪时烟用的那些都旧,表面磨得发亮,边角有几处磕碰的小口子。
她用拇指按上去,轻轻一点。
留影石亮了。
在矮案上方投出一小片光。
那片光很暗,带着旧年月的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光里是一张合照。
照片上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时的她。
头发还是黑的,还没有变成后来的银白色。
脸比现在圆一些,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锋利,站在那儿,抬着下巴看镜头。
另一个站在她旁边。
比她矮半个头。
一张干净的脸,眉眼清秀,可眼神很淡,看什么都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霜。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靠得很近。
她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
可她不记得那张脸了。
或者说,她记得,但留影石太旧了,画质模糊了,她再怎么看,也只能看个大概。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光里那个人的脸上碰了碰。
手指穿过去了。
什么也没碰到。
其实以纪忘尘现在的修为,应该已经可以成仙飞升了。
渡劫巅峰。
跟纪时烟一样的境界。
可她的积累比纪时烟更厚。
她在这个境界上待了一万多年。
师尊师祖飞升的飞升,陨落的陨落。
她一个人把清云宗撑到现在。
她早就可以走了。
天劫来了好几次。
她压下去了。
她不愿。
她在等。
等那个人回来。
她知道可能要等上千年。
万年。
甚至千万年。
一个人投胎转世,要投几世才能再入修仙界。
她不知道。
她掐算过。
掐算过很多次。
有时候能掐到一点。
有时候什么都掐不到。
可她愿意等。
她每天看似一直在钓鱼。
坐在那竹椅上,端着那杯苦茶,鱼竿垂在水面上。
小主,
看着像是在发呆。
其实她在稳固修为。
一点一点地。
慢慢地。
往上提。
她不能停。
万一哪天那个人回来了,她得保证自己还在。
还得保证自己够强。
万一那个人回来的时候遇到什么事,她得能护住。
纪忘尘看着留影石里面的照片。
她能感受到,她一定能等到。
这是直觉。
也是她掐算了千万次的结果。
千万次。
她数过。
真的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