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说不太清楚。
有一种很深的、很闷的涩。
像有人往她胸口灌了一口冷茶,茶是好茶,可放凉了,凉到了骨头里。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此去经年,生离她其实早已习以为常。
在遇见纪沐禾之前,她的生命里充满了分离。
她记得第一次和师尊分开,是纪忘尘闭关那天。
师尊把水云间的钥匙交给她,说了句“为师去了”,就再没回头。
她站在水云间门口看着师尊的背影消失在忘川崖的方向,站了很久。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
她只是站着,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山雾里。
然后她转身回去,继续批卷宗。
那天的卷宗她批得格外仔细,每一行都反复看了三遍,像是在用那些字把自己填满。
她记得几位师弟师妹各自出师那天。
顾青裁搬去西峰,苏云舟搬去南峰,陆知微搬去北峰,沈若雪搬去后山藏经阁。
她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离开主峰,去往各自的属地。
她没有送。
她只是在宗务殿里坐着,把当天的公务处理完,然后回水云间。
经过长廊的时候,她注意到陆知微养的那几盆花被搬走了,架子空了一排。
经过院子的时候,她注意到苏云舟那棵歪脖子树底下少了他丢下的酒壶。
经过凉亭的时候,她注意到石桌上少了一碟没吃完的桃酥。
水云间从此只剩她一个人。
她把那些空出来的地方,一件一件地记住,一件一件地习惯。
她记得更早更早以前,她还很小的时候,阿娘走了,阿爹也走了。
他们是在一个雨夜被山洪带走的。
她第二天早上醒来,屋子里空荡荡的,灶是冷的,水缸是干的。
当时被村民发现,挎着水将还在襁褓中的她放在了木桶中
后来被掌门发现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为“分离”这两个字掉过一滴眼泪。
分离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喝茶,茶凉了就凉了,也不用等谁来续。
习惯了一个人坐在亭子里看云海翻涌,从日出看到日落,从春天看到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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