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月躺在草席上,眼睛盯着屋顶的横梁。横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一层凝固的时光。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虽然暂时平息,但并未消失。它潜伏在血肉深处,像暗流下的旋涡,等待着爆发的时机。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明天的小比,将是她第一次在明面上展现实力。不能失控,不能暴露,但也不能输。她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在黑暗中发出轻微的脆响。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小片银白。那片银白里,灰尘依旧在飞舞,不知疲倦。
天还没亮,晨钟就响了。
第一声钟响穿透薄雾时,翟月已经睁开眼睛。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肌肉传来轻微的酸痛感,是昨晚压制躁动后的余韵。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清晨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湿气。
杂役院里已经喧闹起来。
脚步声、水桶碰撞声、压低嗓门的说话声混杂在一起。翟月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将头发简单束在脑后。她摸了摸胸口,储物袋贴着皮肤,冰凉坚硬。五十块下品灵石,药膏,传讯符。她想了想,又取出三块下品灵石,塞进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布囊里——这是明面上的“全部家当”。
“都快点!磨蹭什么!”
王胖子的吼声从院子里传来。
翟月推门出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二十几个杂役已经排成两排。王胖子站在最前面,今天换了身深蓝色的管事袍,腰间铜牌擦得锃亮。他身后站着两名执事,都是炼气初期的修为,面无表情。
翟月站到队伍末尾。
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加掩饰的轻蔑。她垂下眼睑,盯着地面青石板的缝隙。缝隙里长着几株细小的杂草,在晨风中微微颤抖。
“人都到齐了?”王胖子扫视一圈,胖脸上堆起笑容,“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用我多说了吧?”
没人回答。
“杂役季度小比!”王胖子提高音量,“就在宗门演武场外围举行!这是你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杂役身上停留片刻——翟月认出那是李二狗、张铁柱,还有另外三个得到资源倾斜的杂役。五个人站得笔直,脸上带着自信。
“小比共分三项。”王胖子继续说,“第一项,负重越野,绕演武场外围跑十圈,每人背三十斤沙袋。前十五名进入下一轮。”
“第二项,基础拳脚对抗,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
“第三项,混战擂台。二十人同台,留到最后十人者,即为本次小比前二十名,获得奖励!”
他拍了拍手:“都听明白了?”
“明白!”杂役们齐声应道。
“好!”王胖子一挥手,“出发!”
队伍动了起来。
翟月跟在人群后面,走出杂役院。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路两旁的树木挂着露珠,偶尔有水滴落下,砸在肩上,冰凉刺骨。
她调整着呼吸,让心跳保持平稳。
体内那股躁动还在沉睡,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头闭着眼睛的野兽,随时可能醒来。
演武场在宗门东侧。
说是演武场,其实是一片巨大的空地,用青石板铺成,能容纳上千人同时操练。场地中央是内门弟子使用的核心区域,有阵法加持,地面坚硬如铁。外围则是普通区域,地面只是普通的石板,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长着青苔。
杂役小比就在最外围举行。
翟月到达时,场地上已经划出了几个区域。几个低级执事站在场边,正低声交谈。围观者寥寥无几——除了王胖子和两名执事,就只有三四个其他杂役院的管事,都是来看热闹的。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杂着清晨的湿气。
“都站好!”一名执事高声喊道。
杂役们在指定区域列队。翟月站在第三排,她能看见场地上已经摆好了沙袋——粗麻布缝制,鼓鼓囊囊,每个都标着三十斤。
王胖子走到场边,和那几个管事站在一起。他脸上挂着笑,不时点头,但目光始终在杂役队伍里扫视。翟月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第一项,负重越野!”执事宣布规则,“背上沙袋,绕场十圈。不得使用灵力——当然,你们也没灵力可用。不得故意冲撞他人。前十五名到达终点者晋级。现在,准备!”
杂役们纷纷上前,背起沙袋。
翟月也拿起一个。沙袋很沉,麻布粗糙,摩擦着肩膀。她调整了一下背带,让重量均匀分布。沙袋里装的是细沙,随着动作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开始!”
执事一声令下。
二十几个杂役冲了出去。
脚步声杂乱,喘息声粗重。沙袋压在背上,让每个人的步伐都变得沉重。翟月没有急着冲在前面,她控制着速度,跟在第一梯队的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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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圈。
她能感觉到沙袋的重量压在肩上,麻布带子勒进肉里。但她没有感到吃力——《磐石锻体术》修炼到第二层,她的肉身强度已经远超普通杂役。三十斤的重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呼吸平稳,步伐稳健。
她观察着前面的竞争者。李二狗冲在最前面,瘦高的身形在奔跑中显得有些摇晃,但速度不慢。张铁柱紧随其后,矮壮的身体像一块滚石,每一步都踏得结实。
第二圈。
有人开始掉队。
一个瘦弱的少年杂役喘着粗气,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沙袋压得他直不起腰,脸上满是汗水。翟月从他身边跑过时,能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第三圈。
队伍开始拉长。
第一梯队只剩下七八个人。翟月依旧跟在末尾,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她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感。她眨眨眼,用袖子擦了一下。
肩膀开始发烫。
不是疲惫,是麻布带子长时间摩擦皮肤产生的灼热感。翟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带子换了个位置。这个动作让她速度慢了一瞬,后面一个杂役趁机超了过去。
她不在意。
第四圈,第五圈。
掉队的人越来越多。场边传来执事们的议论声,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批杂役素质一般啊。”
“能跑完十圈就不错了。”
“你看前面那几个,倒是有点样子。”
翟月没有分心。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开始有苏醒的迹象——不是主动的,是肉身在持续负荷下产生的自然共鸣。肌肉深处传来细微的震颤,像琴弦被轻轻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