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月闭上了眼睛。

***

杂役院位于青云宗最偏僻的角落，背靠悬崖，常年阴冷潮湿。

这里住的都是没有灵根、或者灵根极差的凡人，他们负责宗门最脏最累的活——打扫茅厕、搬运货物、清理垃圾、伺候内门外门弟子。在这里，修士与凡人的界限被无限放大，杂役弟子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会说话的牲口。

翟月被扔进了一间破旧的木屋。

说是木屋，其实更像一个棚子，四面漏风，屋顶还有几个窟窿。屋里摆着两排通铺，铺着发霉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馊味和霉味混合的怪味。

“以后你就住这儿。”带她来的杂役弟子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晦气。

翟月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许久没有动弹。

痛。

全身都在痛。

灵根被剥离的地方像有一个空洞，不断吞噬着她的生命力。断裂的经脉在体内胡乱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更可怕的是那种“空”的感觉——曾经充盈在丹田的灵气消失了，曾经流转在经脉的力量不见了，她现在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不，比凡人更虚弱。

夜幕降临。

杂役院的其他人陆续回来了。他们看见趴在地上的翟月，有的露出同情的神色，但更多是麻木和冷漠。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自顾不暇，没有多余的善心可以施舍。

一个老妇人端了碗稀粥过来，放在翟月面前。

“喝点吧，孩子。”老妇人的声音沙哑，“不管发生了什么，活着才有希望。”

翟月没有回应。

老妇人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了。

希望？

她还有希望吗？

灵根被夺，修为尽废，经脉寸断，还被冠上叛徒的罪名。青云宗不会放过她，林家不会放过她，那些参与阴谋的人更不会让她活着——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废人，最好的结局就是“意外死亡”。

翟月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

“月儿，你要记住，这个世界很残酷。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不要轻易暴露你的特殊……娘只希望你能平安活下去。”

当时她不明白母亲话中的深意，现在终于懂了。

她的“特殊”，她的“天赋”，从一开始就是灾祸的根源。母亲一定是知道什么，才会那样叮嘱她。可惜她太天真，太容易相信别人，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夜色渐深。

木屋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杂役弟子们劳累一天，很快就睡着了。只有翟月还醒着，睁大眼睛看着屋顶的窟窿，透过那里可以看见几颗稀疏的星星。

冷。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她蜷缩起身体，试图保存一点温度，但无济于事。失去修为后，她的身体比普通人更脆弱，连抵御寒冷的能力都没有。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七岁那年，她第一次感受到天地灵气，那种温暖的感觉让她欣喜若狂。母亲抱着她哭了，说她是天才，说她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十岁那年，她通过青云宗的入门测试，展露天灵根资质，震惊全场。那一刻，所有长老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种被重视的感觉让她飘飘然。

十三岁那年，她突破炼气三层，成为内门弟子。林傲天主动接近她，说要指导她修炼；苏清影成为她的闺蜜，说羡慕她的天赋。她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信任的人。

十六岁这一年，她达到炼气六层，被誉为青云宗百年不遇的天才。所有人都说她前途无量，说她未来必成金丹，甚至有望冲击元婴。

然后，就是今天。

所有的美好，所有的荣耀，所有的信任，都在一天之内崩塌。

翟月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不甘心让那些背叛她的人逍遥法外，不甘心母亲临终的期望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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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能做什么？

一个废人，一个杂役，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弱者。在这个修仙世界，她连蝼蚁都不如。

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模糊，身体在逐渐变冷，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也许就这样死了也好。

至少不用再承受痛苦，不用再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翟月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