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那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撕裂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硬生生地从体内剥离，连带着血肉、经脉、乃至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

翟月跪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林傲天，她最信任的师兄；苏清影，她最亲密的闺蜜。

此刻，他们的脸上没有往日的温和与笑意，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贪婪。

“为什么……”翟月的声音嘶哑，每吐出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

她身下，一个暗红色的阵法正在缓缓运转，复杂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贪婪地吮吸着她体内最后一点灵气。那是“夺灵大阵”，青云宗禁术之一，专门用来剥离修士灵根，毁人道基。

“为什么？”林傲天俯下身，那张曾经让她觉得温暖的脸此刻扭曲得陌生，“翟月师妹，要怪就怪你太耀眼了。天灵根……百年不遇的天灵根啊，放在你身上，太浪费了。”

他的手指轻佻地挑起翟月的下巴，动作温柔，眼神却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师兄说得对。”苏清影走到林傲天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看向翟月的目光充满讥诮，“你呀，就是太天真了。真以为这世上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师尊的宠爱，同门的敬仰，还有傲天师兄的照顾……不过都是看在你那天灵根的份上。”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现在，你的价值被榨干了。该退场了，我的好姐妹。”

翟月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因为被背叛的彻骨寒意。她十六年的生命里，将这两个人视为最亲近的人——林傲天会在她修炼遇到瓶颈时耐心指点，苏清影会在她受伤时彻夜照顾。那些温暖的记忆此刻化作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剜着她的心。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她咬着牙问。

“不然呢？”林傲天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三年前你入门测试时展露天灵根，师尊和几位长老就盯上你了。只是你修炼速度太快，他们需要时间准备夺灵大阵的材料。而我，不过是奉命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至于清影……”林傲天搂过苏清影的腰，“她本就是林家安排进宗门的人，任务就是监视你。你母亲出身林家旁支，却嫁给了外人，家族早就对你们这一脉不满了。能借你的天灵根为傲天表哥铺路，也算是废物利用。”

废物利用。

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翟月心上。

她终于明白了——从她踏入青云宗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所有的宠爱、所有的关注、所有的“天赋异禀”，都只是因为她是一株正在成熟的“人形大药”，等待被采摘的那一刻。

“时辰到了。”林傲天看向阵法中央。

暗红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化作无数细丝刺入翟月体内。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有什么东西正被硬生生地从丹田处扯出——那是她的灵根，是她修炼的根基，是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天赋。

痛。

无法形容的痛。

比刀割更锐利，比火烧更灼热，比冰冻更刺骨。那是生命本源被剥离的感觉，是作为一个修士最根本的东西被夺走的绝望。

翟月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演武场中央，周围站满了人。

青云宗的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甚至一些执事和长老，都围在演武场四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还有幸灾乐祸的讥笑。

“醒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翟月艰难地转动脖颈，看见戒律堂长老赵无极站在高台上。他身穿青色道袍，面容严肃，一副公正严明的模样。但翟月知道，这位赵长老是宗门太上长老的心腹，许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经他之手。

“内门弟子翟月，”赵无极的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经查实，你私通魔道，窃取宗门至宝‘九转凝魂丹’，更在秘境试炼中暗害同门，罪证确凿。按宗门律法，本应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翟月身上：“但念在你年幼无知，且过往对宗门略有贡献，经长老会决议，免去死罪。现剥夺你内门弟子身份，废去修为，贬为杂役院最低等杂役弟子，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演武场一片哗然。

“私通魔道？翟月师姐怎么会……”

“九转凝魂丹可是镇宗之宝啊！”

“难怪她修炼这么快，原来是偷了丹药！”

议论声此起彼伏，那些曾经仰望她的同门，此刻纷纷换上了鄙夷和唾弃的表情。没有人质疑赵无极的话，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说话——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修仙世界，一个失去价值的弟子，连呼吸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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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月想笑，却笑不出来。

私通魔道？窃取至宝？暗害同门？

多么完美的罪名，多么天衣无缝的陷害。他们不仅夺走了她的灵根，还要彻底毁掉她的名声，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两个杂役弟子走上前来，粗暴地将她拖起。她的身体软绵绵的，像一滩烂泥——灵根被夺，修为尽废，经脉寸断，现在的她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走！”杂役弟子推搡着她。

翟月被拖行着离开演武场，青石板摩擦着她的皮肤，留下道道血痕。她抬起头，看见林傲天和苏清影站在高台旁，正微笑着向赵无极行礼。他们的笑容那么刺眼，那么理所当然。

她还看见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曾经和她一起修炼的师兄弟，曾经向她请教问题的师妹，曾经夸赞她天赋异禀的执事……此刻，他们都避开了她的目光，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玷污自己。

这就是青云宗。

这就是修仙世界。

弱肉强食，利益至上。当你还有价值时，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当你失去价值时，连一条狗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