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值乘日常

小主,

马长河站在车厢连接处的铁门旁边,隔着玻璃看见了这一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搪瓷缸端到嘴边喝了一口茶,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何雨柱在第四、第五、第六节车厢转了一圈,又处理了两起小纠纷。一起是两个旅客因为行李架上的空间互相推搡,何雨柱过去说了句“先来后到,行李轻的搁上头重的搁下头,谁的东西磕坏了都不划算”,两个人各退一步,把行李重新摆好,事情就了了。另一起是个卖煮鸡蛋的小贩,蹲在过道上叫卖,声音大得整节车厢都能听见,还绊了一个过路的旅客。何雨柱没跟他废话,直接说“车上不准兜售物品,鸡蛋收起来,再叫卖就按列车管理条例办”,小贩看他制服笔挺脸又冷,缩了缩脖子,提着篮子钻到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蹲着去了。

中午的时候,列车停靠了一个小站,下去了一拨去走亲戚的农妇,又上来了一拨赶着去另一个地方卖货的小贩。车厢里的人挤得更紧了,空气闷得发稠。何雨柱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他把大檐帽摘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帽子放在手里,肩上的责任却一点也没觉得轻。

下午三点多,何雨柱从第七节车厢往回走,走到第二节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人盯着他看。

不是普通旅客好奇的那种打量,而是一种刻意压制的、隐蔽的注视,像是怕被他发现似的。何雨柱没有立刻转头去看,而是继续往前走,走了三四步之后,借着掏出执勤手册记录点什么的动作,余光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靠车厢最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他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但报纸没打开,就那么折着搁在膝盖上,眼睛不看报纸,却时不时往何雨柱身上瞟。

何雨柱把执勤手册合上,继续往前走,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这种眼神他见过。跑黑市的时候,碰到过那种替人盯梢探路的,也是这种眼神,看得见摸不着,但你就是知道有人在盯着你。

他没有惊动那个人,一路回了值班车厢。

值班车厢在列车尾部,只有三个座,收拾得比普通车厢干净些。马长河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吃饭,手里掰着半个干馒头,蘸着搪瓷缸里的热茶吃。见何雨柱进来,他把馒头搁下,问:“怎么样?巡完了?”

何雨柱把大檐帽搁在桌上,坐下来,缓了口气,说:“巡完了。前头到后头,都走了一遍。大事没有,小事不少。”

“小事多才正常,”马长河说,“要是一路安静得跟太平间似的,反倒不对劲。都处理了?”

“处理了。”何雨柱把他处理的几个纠纷简单说了一遍,说完之后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加了一句,“马师傅,第二节车厢最里头有个穿黑中山装的,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马长河咬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拿了半辈子的馒头停在嘴边,像掰也掰不动又怕掉似的。他抬眼,问:“怎么个不对法?”

何雨柱说:“偷偷摸摸地瞟,不像好奇。我回头的时候他又低头看报纸,报纸是折着的,根本没打开。”

马长河没说话,把剩下的馒头掰碎了,一块一块往嘴里塞,嚼得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掩饰他在想什么。过了大概一根烟的工夫,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比平时低:“这条线上不太平,年底了更不太平。扒手小偷是小事,就怕有人往车上带不该带的东西。你注意点,别打草惊蛇,盯着就行。”

何雨柱点头。

马长河又说:“你做得好。第一天单独巡车就能注意到这些,说明你天生适合干这行。”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但何雨柱听得出来里头的分量。马长河不是那种爱夸人的人,能说一句“做得好”,就代表他真觉得好。何雨柱说:“还有得学。”

马长河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扭头看向车窗外。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冬田,田地光秃秃的,偶尔闪过一排杨树,树丫上挂着几个破布条似的乌鸦窝。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趟线上跑久了,你就知道哪些人是正常旅客,哪些不太正常。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但就是能感觉出来。像你刚才说的那个看报纸的,正常人看报纸会翻页,他不翻。这些不起眼的细节,就是一个人的破绽。”

何雨柱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当天傍晚,列车准点到达四九站。何雨柱站在车厢门口,看着旅客们鱼贯而出。那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从人群里走过,低着头往出站口的方向去了,没再看他一眼。何雨柱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人的长相和穿着——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也许不是。在铁路上的日子还长,有备无患才是正道。

公安段交班的时候,值班的老李在签到簿上找到何雨柱的名字,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小何,今天跑得不错。马长河难得夸人,刚才回来跟我说了一句话,说‘这趟线上的新兵蛋子,没一个有这沉稳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