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四九城,夜风已经带了刀刃。
何雨柱蹲在崇文门外一条窄巷的拐角处,背靠着冰凉的砖墙,把身上的破棉袄紧了紧。棉袄是上个月在废品站花两毛钱收来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里面灰布褂子的下摆,棉花从几处破洞里钻出来,硬邦邦地结了块。穿在身上说暖和也不算暖和,说破也算不上太破——正好是不引人注目的程度。
他今晚没去鼓楼西大街。
隔了两条街,在崇文门这边的花市胡同。这一片他之前只来过一次,上个月跟着老六卖杂粮的时候匆匆转了一圈,没做交易,只是踩点。今晚是第一次在这边出货。
麻袋里的东西换了。不再是黄瓜和西红柿——那些东西太扎眼,深秋季节拿出来,谁都知道不对头。现在麻袋里装的是土豆和胡萝卜,还有二十斤棒子面。棒子面是空间里收的玉米磨的,磨得不算细,掺了些粗粒,看起来跟粮站供应的没什么两样。土豆个个拳头大,匀称饱满,带着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那股子土腥味。胡萝卜也精神,橙红色的表皮绷得紧紧的,须根还沾着泥。
这些东西在十月底的四九不算稀罕。各家各户的冬储菜刚入窖不久,土豆萝卜白菜正是上市的季节,拿出来卖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胡同口那盏路灯亮着,灯泡上蒙了一层灰,光晕发黄发浑,照不到他这边来。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呜呜地响,把墙角堆着的碎纸片和枯树叶吹得直打转。
何雨柱把草帽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住了大半个脸。今晚没抹锅底灰——他发现锅底灰这东西,用一次两次还行,用多了反而容易让人记住。一个脸上总是黑乎乎的人,本身就是个特征。所以他今晚换了办法:把帽檐压低,围巾拉到鼻梁上,只露出眼睛。围巾是深灰色的,跟棉袄的颜色差不多,在黑夜里看不清轮廓。
远远有脚步声传过来。
何雨柱的耳朵动了动。在黑市上混了三个月,耳朵比眼睛先练出来了。脚步声能告诉他很多东西——来的人是男是女、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走得急不急、有没有藏着什么。
这脚步声是一个人。男的。步子不快不慢,落地不重不轻,节奏稳定,偶尔有个小停顿——是在辨认方向。
何雨柱把麻袋往墙根下又挪了挪,身体稍微侧了侧,让自己处于随时能起身的姿势。
脚步声越来越近。巷子口的路灯光把来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对面的砖墙上,歪歪扭扭地晃过来。等那人走进巷子里,光就没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脸。
“有货?”那人走近了问,声音不高,带着老四九的口音。
何雨柱没立刻接话。他先扫了一眼对方——中等个子,穿一件半新的蓝布棉猴,脚上是双翻毛皮鞋,鞋帮磨得起了白茬但没破。不是苦力,也不是干部。像是个有正当职业的普通市民,偶尔来黑市买点东西贴补家用。
“土豆,萝卜,棒子面。”何雨柱说,声音压得低沉。
“土豆什么价?”
“一毛二一斤。”
那人沉默了一下,应该是在算。市面上土豆大约八分到一毛一斤,但凭票供应,量不够。黑市上通常比市价贵三到五成,一毛二不算离谱。
“看看货。”
何雨柱把麻袋口撑开,侧过身子让出路灯光能照进袋子里。那人蹲下来,伸手摸了几个土豆,在手里掂了掂。土豆表面光滑,没有虫眼,没有烂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是实打实的好货。
“品相不错。”那人说了一句,语气里有一丝意外。他大概没指望在深夜的黑市上能买到这种品质的土豆。
“那都是地里现刨的。”何雨柱说。这话也算不上假。
“来十斤。”那人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卷毛票,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数出几张,“一块二,你数数。”
何雨柱接过钱,手指捻了捻票子的边角。一张一毛的,一张两毛的,一张一块的。一块那张摸起来有些软,是旧票,但没问题。他把钱揣进怀里——实际上是收进了空间——然后从麻袋里往外捡土豆,用一截旧麻绳拴的杆秤称了,多添了一个凑够斤两。
“够秤。”那人看了一眼秤星,把土豆装进自己带来的布袋里,站起身就走。步子跟来时差不多,不快不慢,走出巷子口的时候略微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何雨柱蹲回墙根下,重新把麻袋口拢好。
这是今晚的第三个买家。
第一个买家在巷子口左侧五十步的位置交易,买了五斤胡萝卜,是个中年妇女,穿得干净利落,像是附近胡同里的居民。第二个买家是从巷子背后绕过来的,买了二十斤棒子面,出手痛快,没怎么还价,看打扮像是个小饭馆的采买。
三个人,三个方向,互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