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门最近的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蓝布袖套的中年妇女,正低头写字,听见铃铛响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是例行公事的那种平淡。
“什么事?”
何雨柱松开妹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张桌子跟前。他的背挺得很直,棉袄的领子严丝合缝地扣着,整个人看起来比他实际的岁数要老成得多。
“我们是四九城来的,”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父亲扔下我们兄妹跑了,跑到你们辖区了。家里断了经济来源,我跟妹妹没法生活,请组织做主。”
中年妇女的笔停在纸上,墨迹洇开了一小团。她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少年,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套说辞。
办事处的另两个工作人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靠窗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盯着何雨柱看。最里面那张桌子后面坐着的是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四十来岁的样子,男的正端着一杯热水,杯子搁在嘴边忘了喝,女的则皱着眉头,把手里的一叠文件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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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蓝布袖套的中年妇女最先反应过来。她把笔放下,语气比刚才郑重了一些:“你坐下,慢慢说。你父亲叫什么名字?跑哪儿去了?”
“何大清,人在你们辖区的双井巷,跟一个姓白的寡妇住在一起。”何雨柱在桌子旁边的条凳上坐下来,何雨水紧挨着他坐下,“这是家里的户口本和我们兄妹的证件,请过目。”
他说话条理清晰,每一条信息都准准确确,报出来的地址是门牌号带巷名,连左邻右舍的姓氏都一并说了。中年妇女接过他递来的纸包,打开油纸,把户口本和证件翻了一遍。
户口本上户主那一栏写着何大清,配偶一栏空着,子女栏下面是何雨柱和何雨水两个名字。何雨柱十六岁,何雨水九岁
“未成年人。”中年妇女低声念叨了一句,抬头看了何雨柱一眼。这个岁数的孩子,别说是跑来保定找爹,就是自己在院里处理这些事情,能说得这么清楚的也不多见。她把证件递给了靠窗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老胡,你看看。”
老胡接过去翻了翻,又看了看何雨柱和何雨水兄妹俩,目光在何雨水身上停了一阵。小姑娘坐在条凳上,两条腿并得紧紧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吭声。她的辫子编得不太整齐,左边的比右边的粗些,看得出来是早上自己匆忙编的。
“你母亲呢?”老胡问。
“死了。”何雨柱说,“我爹跑了,家里没人了。”
老胡摘下眼镜,慢慢地点了点头,把证件放回桌上。他和中年妇女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种何雨柱能读懂的东西——愤怒。但不是冲着他们兄妹的,是冲着那个扔下亲生骨肉跑了的老子。
里面那对男女也过来了。女的姓周,自称是办事处的副主任,四十来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往里收,显出几分老派的严肃来。她拿起户口本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核对了何雨水和学生证上的名字,放下证件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严肃了,是冷。
“孩子,”她说,“你说的事如果是真的——”
“是真的。”何雨柱打断她,“双井巷十七号,西厢房。你们现在去就能看到人。他跟我妹妹的证词都可以给你们看,我来不是来要钱的,是来要个说法。”
周副主任盯着他看了好一阵。这个半大少年说话的时候不躲不闪,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不是那种少年老成的沉稳,是做决定之后把害怕和不安都压平了才会有的那种沉稳。
“小刘,”她转头叫了一声靠门的中年妇女,“叫保卫科的老孙过来一下,陪这孩子去对面公安那边报个案。然后派个人去双井巷,把那个姓何的叫过来问问话。”
“我去叫老孙。”中年妇女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何雨水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