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找街道办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是被巷子里的狗叫声吵醒的。

保定的狗叫起来跟四九的不一样,嗓门更大,声音更野,像是要把整条巷子都掀翻了。他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听着隔壁院子里有人骂狗、狗又回了两声、最后人狗对骂的动静渐渐消停了,才翻身坐起来。

何雨水已经醒了,正坐在对面床上梳头。她的头发又细又软,编辫子的时候总要费好大劲才能把碎发拢住。此刻她嘴里咬着皮筋,双手在脑后忙活,看见哥哥起来了,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哥早”。

“早。”何雨柱穿好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城隍庙街已经完全醒了。卖豆腐脑的挑子停在巷口,热气在晨光里白生生地往上冒。对面裁缝铺的老板娘正往门口泼水,哗啦一声,青石板路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远处有钟楼的钟声传来,七下,不急不缓。

何雨柱从布包里掏出昨天在旅馆隔壁买的两个烧饼,递给妹妹一个。烧饼是昨晚的,凉了一宿,咬起来硬得硌牙,但两人都没说什么,就着凉白开一口一口地啃完了。

吃完早饭,何雨柱把布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粮本、户口本、他自己的工分记录、何雨水的学生证——每一样都拿油纸包好,再用一块蓝布裹了,塞进棉袄内侧的夹层里。这些纸片是他们在四九的全部生活证明,也是今天最重要的东西。

何雨水在旁边看着,忽然问:“哥,到了街道办怎么说?”

何雨柱系好棉袄扣子,把领子翻整了翻,让布包看不出痕迹。“昨天不是教过你了吗?”

“我怕忘。”何雨水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万一人家问我的话,我怕说错。”

“你不用说太多。”何雨柱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妹妹的眼睛,“人家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会的就说不知道,不用编。剩下的哥来说。”

何雨水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晨光里透着一层细细的光泽,像是浸过水的栗子壳。她不懂什么是遗弃罪,也不完全明白哥哥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找爹——在她心里,爹既然不要他们了,那就算了,顶多是夜里偷偷哭几场,哭完了日子还得照样过。

但哥哥说要来,她就跟着来了。

何雨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

两人出了旅馆。胖老板娘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他们出来,拿眼神打量了一番。昨天这两位客人住进来的时候她就觉得稀奇——一个半大少年带着个更小的小姑娘,没大人跟着,布包里的东西看着也不多,不像是探亲,更不像是什么正经事。

“退房。”何雨柱把钥匙搁在柜台上。

老板娘擦了擦湿手站起来,接过钥匙往账本上划了一笔,没多问。这年头南来北往的人多,什么样的人都有,做生意的、逃难的、找人办事的,城隍庙街上每天都有新面孔。她收了房钱,随口说了句“慢走”,又蹲回去继续择菜了。

街道办在城隍庙街往南三条巷子的十字路口上,是一栋两层砖木结构的老房子,楼下的门脸上挂着两扇带玻璃的木门,门口钉了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保定市城南区城隍庙街道办事处。

何雨柱站在街对面看了几秒钟。这栋房子比他想象的要气派一些,门是新的,窗户擦得亮堂堂的,玻璃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人在走动。门口停了两辆自行车,其中一辆的后座上还绑着个公文包,皮子磨得发亮。

“就是这儿?”何雨水问。

“就是这儿。”

何雨柱牵着妹妹穿过街道,推开那扇玻璃门。门轴上了油,推起来无声无息的,倒是门后的一串铃铛响了,叮叮当当几声脆响,惊动了里面的人。

一楼是一间大开间,摆了三张木头办公桌,每张桌子上都堆满了文件和纸张,有的用铁夹子夹着,有的用橡皮筋扎着,最多的用一块镇纸压着。靠墙的柜子里塞满了档案袋,牛皮纸的、旧报纸的、白纸糊的,鼓鼓囊囊的活像一只只张着嘴的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