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值房，此时已是午过时分，春困正浓，杨毅半仰在椅子上打盹。

一个内侍孤身前来，不传口谕，不宣圣旨。

内侍双手捧着一卷明黄锦缎裹好的御笔立轴，掀开门帘，躬身进入房中，

“陛下亲书一幅，赐杨学士。”

杨毅立刻从座椅上起身，整理官袍，对着西苑方向躬身行了一个长揖，才恭恭敬敬地接下卷轴。

内侍放下立轴，不多停留，转身出了翰林院，从头至尾，没有留下一言半语。

杨毅解开锦缎系带，徐徐展开立轴。

是嘉靖的亲笔手书，笔锋清瘦凌厉，骨力暗藏：

——云无依势，水不结流。

八个大字，字字疏朗。无批注，也无落款。

杨毅的目光落在立轴之上，久久未动。

“云无依势”，是说他不依附权贵，不依附严党，独善其身。

可后半句，却暗藏刀锋。

“水不结流”。是敲打，更是警示。

水一旦汇流成团，聚势成潮，便是江河汹涌，足以覆舟。

杨毅缓缓卷起立轴，收束好锦缎，心里慢慢揣度。

下午散值之后，回到南城小院。

杨毅独坐在石桌旁，手里翻着一卷旧书，神色闲适。

阿墨快步穿门而入，一脸的喜色，

“公子！满朝清流自发上疏为公子辩白，宫里风向彻底变了！

严世番造的流言、宫里传的闲话，全没用！”

杨毅头也未抬，淡淡地说，

“这些流言蜚语，本就无用。”

阿墨蹲在石桌旁，忍不住追问道：

“公子，严世蕃内外联手，声势搞那么大，怎么半点没伤到您？”

杨毅没有说起皇帝送的那个立轴，轻笑了一声，

“因为严世番只看到我得圣眷，却没看见陛下心里的朝堂算盘。”

阿墨眨着眼，似懂非懂。

杨毅淡淡一笑，

“严党势力过盛，陛下需要一杆平衡的秤。我无党无派，无私无偏，刚好就是这杆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