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安然无恙,继续把持朝政?”
杨毅唇角浮起一抹笑意:“自然不是。今日不动,是时机未到。”
杨毅猜透了帝王的心思,嘉靖想要朝局平稳,国家安定。如果此时拿掉严嵩,会掀起朝局的惊涛骇浪。
嘉靖日日斋醮、夜夜焚符,为的又是什么?
可这一次,俺答实打实的一巴掌,扇在了嘉靖虔诚信道的脸上。
俺答数万铁骑破关南下,直抵京师。京畿附近的村落被焚毁,百姓流离失所,堂堂天朝帝都,被胡虏围得水泄不通。
嘉靖修了半辈子仙,求了半辈子太平,最后求来的,是一场奇耻大辱。
西苑内,往日仙乐缭绕,瑞气祥和。如今连道童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喘。
那些常年盘踞西苑,靠画符念咒,装神弄鬼的方士道人,个个心里发虚,如坐针毡。
谁都明白,嘉靖心里的那颗道心,已经裂成了八瓣。
这日午后,嘉靖端坐在蒲团之上,一身素色道袍,面色阴沉,手里捏着一叠方士道人以前献上的 “祥瑞疏文”。
他随手将一沓疏文丢在丹炉旁边,眼神淡漠,
“日日祈福,夜夜通真。朕问尔等,朕的太平,何在?朕的护佑,何在?”
阶下数十名常驻西苑的方士道人,跪伏一地,头埋得极低,无人敢应答。
嘉靖目光一扫,声音发冷,
“鞑靼围城,社稷震动,尔等终日食皇家俸禄,享内廷供奉,临难无一可用,无一可应。所谓通天法术,尽是虚妄的骗术!”
嘉靖发了一通脾气,越想越窝火,下了一道密旨,着陆炳带锦衣卫进驻西苑,详查那些方士道人的底细。有问题的交给杨毅,逐一清查考较,分辨这些方士道人的优劣。
凡是无正统道录,无正规科仪,来路不明,只会装神弄鬼的冒牌货,全部驱逐出宫,即刻离京,不许再踏入皇城半步。
一夜之间,喧嚣数年的西苑道门,风气为之一清。
这日,永寿宫例行斋醮素宴,依照道门规制,全席一概禁用牛羊血肉,桌上都是烹制的象形素斋:
有玉泉山的泉水点制的嫩豆腐,关外的珍菌,南方加急驿送的秋笋,面筋雕成的素鹅,山药塑作的素食火腿。
件件精致素雅,不沾半点荤腥气。
殿中香烟袅袅升起。各位众臣勋贵按照座次落座,人人恭谨,气氛很是压抑。
用斋到了半途,嘉靖端坐在上首的蒲团上,一身素白道袍,目光淡淡地扫过殿下的诸臣,
“每次斋宴,唱的都是些虚祥浮辞,朕都听腻了,”
嘉靖看了一眼侍立阶下的乐工,正要发话。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视线落在了杨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