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严嵩:白发苍然,身形已略显佝偻。
半晌,嘉靖才淡淡地道,
“朕念你常年任劳内阁,免你牢狱之罪。罚俸一年,闭门自省,日日呈罪疏一篇。
令严世蕃居家思过。此后边防人事,若再出差池,数罪并罚,绝不宽宥。”
严嵩再度叩首:“臣,谢陛下洪恩。”
他起身退殿时,脊背微躬着,可眼里已然褪去了刚才的死寂,那道细微的安稳,悄悄浮上了面颊。
赦免严嵩的消息,顷刻传遍了朝野。
满朝清流尽皆哗然,心中愤懑,却无人敢直言顶撞圣意。
入夜时分,陆炳一身便服,独自去了杨毅的居家小院。
杨毅这些年深蒙圣宠,时有赏赐,也有了些积蓄。已在南城买了个僻静的小院。
把陆炳引入书房,两人坐定,陆炳将一叠密卷递给杨毅,语气里有几分惋惜,
“今日朝堂追责,御史言官都盯着严嵩。陛下虽有敲打,终究罚得太轻了。”
他拍了拍那叠卷宗,
“这是最好的机会。你圣眷最隆,只要递上弹章,再附上我这些铁证,必能动摇严嵩一党的根基。”
杨毅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陆炳,不急不躁,“陆大人,你当真以为,陛下今日是不愿重罚?”
陆炳一怔,“不然呢?”
杨毅摇摇头,叹道:
“朝臣们看的是对错,而陛下要的是权衡。
如今国库空虚、边饷吃紧。天下财税、盐粮、边镇调度,全系严党把持。严嵩可以贪,可以昏,可以渎职,唯独不能倒下。”
杨毅见陆炳露出不解的神情,继续道:
“他今日若倒下,朝堂财政即刻断链,九边军饷无着,京营军备停摆。俺答刚刚退兵,一旦闻知朝局动荡,有可能再次入寇,谁来收拾这个残局?”
陆炳眉头紧锁,沉默不言。
杨毅像是在自言自语,
“陛下心中最忌讳的是什么?忌讳臣子们抱团,忌讳臣下裹挟圣意。
现在满朝清流不断上疏,追着严嵩死缠烂打。我若再出头弹劾,在陛下眼中,便不再是秉公为国。而是新锐近臣勾连清流,结党逼压首辅,意图操控朝局。”
陆炳闻言,脸色渐渐凝重,缓缓点头,却又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