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微小的疏漏，一句无心的谏言，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变成京察定评的 “罪证”。

一场看似常规的六年京察，早已不是简单的官员考核。

这是严嵩的朝堂布局，是蓄谋已久的权力清洗，更是朝堂博弈的第一波交锋。

京察进行得如火如荼。咱们的老道士，居然难得兴致舒展，特意在西苑设下一席酬神雅宴。

仁寿宫内，大殿正中设有御座，一道素纱屏风横贯东西，分隔内外之别。

屏风东侧，是后宫嫔妃，几位公主与勋贵命妇。环佩叮当，笑语细碎。

西侧第一排席位是严嵩，徐阶等一众内阁重臣，陆炳和京城勋贵依次在第二排落座，杨毅凭着御前青词侍从的身份，破例坐在第二排末席。

严世蕃这次也随严嵩入了宫，坐在第一排的末席。

往日，但凡皇帝宴饮雅集，比拼的都是道家典故，骈俪青词。

这套本事严世番天赋异禀，偶尔还会帮着老父亲润润色，自认朝堂之内鲜有对手。

嘉靖端坐御座前，半举一盏清酒，语气十分随意：

“连日斋戒修醮，诸位跟着操劳。朕小酌一口，众卿可随意。”

他呷了一口，放下金杯，

“今日宴饮，暂且放下丹书符箓，不作青词。众卿即兴吟咏，抒怀便可。”

先是几位翰林老臣依次献诗，辞藻典雅。嘉靖听了，只觉淡而无味。

轮到严世蕃，他的诗词倒是有限，张口便是满篇的仙家意象：

“紫气东来护帝徽，云鸾衔箓下丹扉。一朝炼得长生药，万里烽烟尽翠微。”

依旧是青词套路，嘉靖微微颔首，算是给了面子。

“杨毅，你日日为朕斟酌青词，文笔灵秀独到，今日不妨也露一手？”

嘉靖抬眼看向末席的杨毅，带着几分戏谑，“不必拘泥于仙家体例，随心即可。”

在所有人眼里，杨毅就是个专门写马屁青词的御用文人，论正统诗文功底，未必比得上深耕翰苑数十年的老翰林。

杨毅慢慢起身，对着御座躬身一礼，从容答道：

“臣遵旨。臣撰写青词祈福，时常思索，敬天之本不在于虚浮仙语。臣偶然琢磨出一种新式乐府曲调，无繁弦伴奏，只凭叩节清唱，臣斗胆献丑。”

说完，杨毅微微侧身，指尖轻轻叩击身前的楠木台案，节奏舒缓，自成韵律。

清朗的吟诵响起，字句既有古韵，又带着一种苍凉的意境：

雁渡寒关，家书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