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一股悲凉直冲胸口,杨毅的声音微微发颤:
“陛下!天道灾异,是朝政积弊、边防废弛所致,非曾铣之过!
如今无故而斩守边良将,天下人何以观之?后世史书何以载之?”
“朕不需要天下人观,不需要史书来评。”
嘉靖打断他的话,眼神锐利地盯着杨毅,
“朕要太平,便是最大的道理!”
严嵩马上顺水推舟地说:
“陛下圣明。留曾铣一日,边议不止、兵戈不息,朝堂无宁日,圣心无清宁。为社稷安稳,此人必诛。”
嘉靖提起案上的朱笔,在那份刑部判决上,落下了朱批。
一笔落定,再无转圜。
曾铣处斩的旨意下来那天,杨毅正在直房写青词。消息是张佐的小徒弟带过来的,说得很简短:“曾总督定了斩刑,秋后执行。”
他想起曾铣那份奏疏里的话,“臣愿以数年之功,还陛下一个稳固的西北边陲。”
那些字还写在纸上,如今连人带字一起被抹掉了。
临刑前曾铣赋了一首诗。其中有这样两句:“袁公本为百年计,晁错翻罹七国忧。”
前一句说的是汉哀帝时的袁广汉,后一句说的是汉景帝时的晁错。都是替朝廷谋划长远,却被自己人灭了的冤魂。
仇鸾在曾铣死后没多久就放出了诏狱。出来的时候十分得意,逢人便说自己“沉冤得雪”。
严世蕃亲自派人接他出狱,据说还在府里摆了一桌酒。仇鸾从此投靠严嵩,拉拢军队势力慢慢依附严嵩一党。
朝堂上从此再没有人提“河套”两个字,更没有主战之将。
杨毅冷眼旁观,看得十分清楚。他知道,严嵩已经掌握了朝堂,以后的形势将会更加严峻。
方皇后大丧之后,礼部的人开始攒着劲儿上折子。
第一个上折子的是礼部右侍郎,言辞恳切,引经据典,说“中宫之位不可久虚,伏请陛下早定皇后,以安天下臣民之望”。
嘉靖看了之后,只批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没了下文。
礼部又上了第二道奏疏,这回措辞更恳切了些,把“皇后乃六宫之主、国母之尊”的道理又讲了一遍。嘉靖这回批得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