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想了想，答道：“我们现在跟小王子通贡，是喂一只饿狼防一只猛虎。但这只饿狼吃多了，也会变成猛虎。

北边两只猛虎虎视眈眈，大明危矣。所以，我们要采取措施，防止小王子变成猛虎，以免养虎为患。”

“怎么让小王子不成为一只猛虎？”杨毅追问道。

“晚生的主张是，小王子需要的东西，我们不能照单全给，让他们饿不死，也吃不饱。”

杨毅心内微震，暗赞此子谋国深远，胸有万千丘壑，便没有再问。张居正拱手告辞，端着瓦盆去水井边洗衣服去了。

过了几天，杨毅去礼部送一份庶吉士的名册和阁试存档副本，刚走到仪门，迎面撞见礼部左侍郎徐阶，正从里面出来。

徐阶手里拿着一卷册页，看见杨毅，笑道：“杨翰林今日没在翰林院教授课业？”

杨毅拱了拱手，“他们今日去拜谒先师孔圣人，卑职所以得空。”

“辛苦辛苦。”徐阶笑道，“杨翰林身为前科状元，慧眼识珠。这一批庶吉士里边，可有入得翰林法眼的？”

“徐侍郎乃当年鼎甲探花，见识深远，晚生岂敢冒昧？”杨毅谦虚道。

“但说无妨。老夫听说有一个叫张居正的，颇有些见地。”徐阶一向沉稳内敛，今日竟然主动问起张居正的情况，看来并非一时闲聊。

杨毅道：“里面倒有几个不错的。徐侍郎所说应该是张太岳。他策论写得扎实，不浮不躁，且见识宏远，确是当今俊才。”

两人寒暄了几句，杨毅与徐阶告辞，进礼部交办公事。

一晃眼，三月过去，杨毅的授课结束，转眼就到了夏至。

那天上午，杨毅去丹房送青词，发现西苑又多了一些生面孔。这些道士像流水的兵，一拨去了，又来了一拨。

他们一个比一个名头响。有自称“终南山隐士”的，有说是“龙虎山嫡传”的，还有一个更离谱，说自己是“张三丰张真人的亲传弟子”。

杨毅进了丹房，见嘉靖身着玄色道袍，头戴香叶冠，斜倚在锦榻上。

阶下站着一个老道士，面膛微瘦，颌下一缕花白长髯，神态超然。

张佐接过青词，呈给嘉靖。嘉靖摆了摆手道，“青词等会再看。杨毅，这位‘灵岳道长’，乃世外高人。专采天地之灵气，化为长生之体。你留下来也观摩观摩。”

杨毅便退至一旁，看这道士如何表演。

灵岳道长躬身长揖，语调缥缈：“陛下，寻常丹药，不过草木金石，只能调养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