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杨毅去丹房送青词的时候，嘉靖心情不错，指着嘉禾旁边悬挂的条幅，面带一丝得色，

“杨毅，你看看。朕按照你青词上的意思，写了这幅字。严阁老那天看了，说‘万民安则世多祥’这句，十分妥帖。”

杨毅躬身答道：“陛下心系苍生，乃万民之福。臣以为，天降祥瑞固然是好事。但祥瑞来了一年两年，老百姓看不到实际的恩典，也就渐渐不相信了。

如果能趁着祥瑞之年，把该修的城墙修好，该补的军饷补足。老百姓看见的就不止是稻穗长两穗，看见的是城墙结实了，日子安定了。那才是长久的祥瑞，也是踏实稳妥的福报。”

嘉靖顿时有几分警觉，“你是在说翁万达的那道修墙条陈？”

杨毅答道：“陛下，据臣所知，翁总督那边等着修墙的回复已经一个多月了。但严阁老一直没批。”

嘉靖想了想，“户部有户部的难处，阁老有阁老的难处。”他沉吟着，“杨毅，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杨毅忙跪下，奏道：“臣有个法子，如果不妥，陛下再做定夺。”

“你说来听听。”

“如果户部一时拿不出，可以分两年或三年拨付。修墙的事，臣以为一定要修。俺答年年骚扰，如果把城墙的漏洞堵死了，北边的防务压力就小了很多。”

嘉靖思忖了一阵，微微点头，“这样吧，你给严阁老带句话，翁万达的条陈朕准了，银两由户部拨付一半，内库支一半，分三年拨付。”

杨毅躬身行礼，“臣遵旨！”

虽然批的不是全数，分了三年拨付，至少宣大那段城墙可以动工了。

三月的北京，风很大。杨毅从吏部领完新科进士名录，往回走的路上，差点被风掀掉了官帽。

他把那卷名录揣在怀里，顶着风快步回了直房。关上门后，展开来看。名录上密密麻麻列着今年新进的三百多个进士的名字。

按照名次往下看，二甲第三行第一个名字，杨毅瞥了一眼就定住了。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张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