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生一天闲忙。”杨毅小心答道，“那是陆大人主理的事，晚生偶尔去看看而已。”

严嵩点了点头：“火器是个好东西，不过花钱也厉害。工部那边近来算了一笔账，火器营的训费比京营高了三成。杨翰林可有什么省钱的法子？”

杨毅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顿时警觉起来。

这话听着像是闲聊，其实和一道绵里藏针的考题没什么两样。老狐狸在试探他。

“法子倒是有一些，”杨毅放下酒杯，笑呵呵地说，

“无非是枪管铁料用新配方，训练场地复用不另建。这些卑职去年就跟工部议过，要省的话还能再省一成。”

严嵩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后面吃了将近一个时辰，严嵩都是笑呵呵的，语气温和，再不提朝堂之事。只谈些诗文，青词，西苑典仪这些闲话。

一旁的严世番陪坐，偶尔谈几句青词章法，十分安静。

从严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尽。回到直房，泡了壶浓茶，然后坐下来，铺开青藤纸写明天的早课。

第二天，杨毅送青词的时候，看见内阁偌大的值房里，只剩严嵩一张台案。案上堆着一摞高高的奏折，远远看过去，严嵩的身影，像被奏疏埋了半截似的。

案角搁着那顶青纱香叶冠，擦得锃亮。

严嵩如今是内阁里唯一一个能正常办事的人。票拟的活儿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每日从西苑领回来的奏疏少说几十份，批完送司礼监披红，再发回六部执行。

流程走得规规矩矩，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杨毅注意到，以前夏言在的时候，重要的边务折子，夏言会放在案角等内阁合议。

如今那些折子，严嵩批完就发，连个商量的环节都没有了。

那天，杨毅送完青词出来，路过无逸殿后廊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他耳朵竖了起来，除了严嵩的声音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那个声音他记得，是严世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