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江这次是真笑了。
“李技术员,我家以前穷得叮当响,我爹瘫了三年,我娘天天喝野菜糊糊。现在我靠自己的本事挣了钱,得了奖励,改善一下生活,怎么了?”
他看着李友军,一字一顿:
“这钱票,光明磊落,来路正,不怕人说。”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赵志远终于开口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小李,说点有用的。”
李友军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
“好,那我就说点有用的。”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指着上面的数据和图表:
“林大江同志的压水井,只在机械厂食堂后院和林家村两处试验过,而且都是浅层取水。”
“但全县的地质条件不一样,尤其是清河县南部,地下水深度超标,这套单向阀结构根本无法适配。”
他抬起头,看着刘建国,声音拔高了几分:
“如果强行批量投产,在没有全域地质试验、没有技术核验的前提下仓促生产,一旦南部那些深水区用了这套设备,很可能导致井管坍塌、地下水倒灌,造成人员塌方伤亡!”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刘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志远微微点头,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那个点头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东林的脸色变了。
林大江眉头紧锁。
他看懂了。
不需要任何证据,只要提出“安全隐患”,所有人都会谨慎。
这一招,不是偷技术,不是泼脏水,而是直接叫停量产!
然后顺势接手核验,拖延时间,甚至偷改图纸。
高,实在是高。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刘建国端着茶缸,没有喝,也没有说话。
赵志远低头看着手里的钢笔,像是在想什么事。
张东林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都白了。
李友军嘴角微微翘起,等着这枚炸弹炸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厂长助理小马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丝慌张:
“刘厂长,赵县长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刘建国放下茶缸,站起身来。
赵志远也站了起来。
张东林的拳头松开了,看了林大江一眼,眼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光。
李友军的嘴角僵住了,脸色变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