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的星空依旧在头顶奔涌，终焉却将目光从银河上收了回来。她看着不远处正在调试相机的湮与终晓，自己的父母正为了一张合影而轻声拌嘴，湮嫌终晓挡住了镜头，终晓则笑着说他构图太丑。终焉没有上前打扰，继续看着星河天幕。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此等场景，她也曾与人共享。

思绪像被星光牵引的丝线，将她拉回了久远以前。

“该起床了，大懒猫——”

一个不失温柔、又带着几分俏皮的声音，像一缕清晨的阳光，穿透了梦境的帷幕。终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盈盈的面孔。那双眼睛里盛着光，比窗外的晨曦还要明亮几分。

女孩早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练功服，腰间束着一条青色腰带，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生机勃勃。她正站在茅草屋的门口，晨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像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墨画。

“快点快点，再不走太阳就要晒屁股啦！”女孩催促道。

终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心安理得地又躺了回去。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什么事情，哪有被窝里的安逸来得实在。

二人经历了一番拉锯战——女孩先是好言相劝，继而软语哀求，最后索性直接上手，连拖带拽地将终焉从被窝里薅了出来。终焉全程面无表情，像一袋被搬运的货物，任由她折腾。

上山的小路蜿蜒曲折，两侧是葱郁的林木，鸟鸣声此起彼伏。女孩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雀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等我通过了仙门测试，再经过一路历练，我就可以还给天下一个太平啦！到时候，我就有能力保护你了！”

“保护我？”

终焉听到这三个字时，脚步微微一顿。她看着女孩那洋溢着憧憬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也从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但从这个女孩嘴里说出来，这三个字却莫名地让她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她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跟在后面，像一名沉默的看客，听着女孩描绘那个她想象中的、光明的未来。

那一天，终焉陪着女孩来到了那座巍峨的仙门之下。大典的钟声响起，彩旗飘扬，灵气如潮。女孩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容灿烂如朝阳，然后转身，大步迈入了那扇象征着“希望”的大门。

那也是悲剧开始的地方。

消息传到在仙门外等候的终焉耳中时，已经晚了。女孩的天下梦，永远地停在了“想”的阶段。她的身体被炼成了一枚丹药，她的灵魂被撕碎，成了那些所谓“前辈高人”突破境界的养料。

那一天，生灵涂炭。

那个被女孩称为“美丽的世界”，陷入了滔天的火海。终焉亲手终结了这个世界引以为傲的修仙体系。所谓的天道，被她踩在脚下，碾碎成灰。

她从废墟中找到了女孩残存的灵魂，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女孩的灵魂已经虚弱到几乎透明，在终焉的怀中，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而终焉本身并不属于任何宇宙，她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停留，都在遭受任何宇宙的排斥与驱逐。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推出这里。

女孩似乎感受到了那股力量，她虚弱地伸出手，想要触碰终焉的脸颊，指尖却穿过了她的轮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幕降临。女孩的灵魂即将消散。

星河从天的那一边倾泻而下，砸向另一边的地平线，仿佛一道横亘于生死之间的天堑。那宏大的星光，与此刻终焉怀中正在熄灭的微光，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就在女孩的灵魂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出了那三个字：

“我爱你。”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却像一道惊雷，彻底击穿了终焉多年来筑起的心防。

星光依旧璀璨，怀中的温度却已彻底冷却。

终焉跪坐在那片荒芜的废墟之上，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许久，她才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而轻，像是一声从灵魂深处挤出的不甘：

“星梦……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