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熄了火,最后一声引擎的叹息在黑暗中散尽,世界归于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
终焉推开车门,冰冷的戈壁夜风瞬间灌入肺腑,带着砂石和宇宙尘埃的味道。
她抬起头。
头顶那片被称作“夜空”的所在,根本不是城里常见的那种被光污染稀释的灰幕——那是天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是神迹,更是决堤。
一道浩大无比的乳白色洪流,自东北天际决绝地倾斜而下,横贯整个天顶,然后狠狠地、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砸向西南方那片隐没在黑暗里的山峦。
那不是静止的光。
那是亿万颗恒星拥挤在一起形成的、沸腾的雾霭。星点密集得令人窒息,又璀璨得让人目眩,仿佛只要伸出手,就能从这片流淌的光河里,捞起一捧依然滚烫的宇宙碎钻。
南方低空,天蝎座慵懒地展开它致命的尾钩,那颗名为心宿二的红色巨星,像一只悬于天幕的、充血的巨眼,正冷冷地审视着脚下这片连风都已冻结的亘古荒原。
天顶正中,织女星亮得近乎暴虐,蓝白色的锋芒锐利得像是要刺穿人的视网膜。而牛郎星与天津四在它两翼静静拱卫,像忠诚的卫士,共同撑起了这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宏大无匹的光的穹顶。
在这片奔流的海洋里,终焉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被偶然吹至此地的宇宙微尘。
但就在这一刻,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击中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