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把两枚贝壳对合在掌心,青色光晕从接缝处渗出来,不是散漫的光,而是沿着固定的纹路流动,像水银顺着刻槽缓缓爬行。光纹在桌面上投下一幅完整的海图——不是画上去的,是刻在贝壳内侧的符文被激活后投射出来的灵光影像。海图的中心点是一处海底峡谷,标注的坐标与他记忆中那个方位完全重叠。
“龙宫遗址以西三百里。”楚戈的指尖悬在光图上方,没有触下去,怕干扰灵光成像,“和月澜灯塔贝壳里那半句残文指向同一个位置。青瑶留了四条线索——青山村的贝壳、孤岛灯塔的贝壳、这枚新冲上岸的贝壳、还有青竹婆婆手记里的记载。四条线索全部交汇在这一点。”
白骨仙子俯身看光图。她的目光沿着海图上的峡谷轮廓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极小的标记上。那标记被设计成灯盏的形状,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海图上标注礁石的通用符号。但白骨仙子认出来了——她在万骨窟白骨真君的绝笔里见过同样的符号。
“是祭坛。”她直起腰,“上古沉没祭坛。青竹婆婆手记里提过一次,说‘祭坛中有灯,灯下有人’。东海龙宫遗址是青山老祖当年探过的区域,但祭坛在龙宫以西三百里,已经超出了龙宫的范围——那是另一个建筑群,比龙宫更古老。青山老祖当年可能只探了外围,没进去。”
“为什么没进?”
“手记里没写。但青竹婆婆在旁注里留了一句很怪的话——‘师祖说门后的东西不是敌人,但他没准备好面对’。以青山老祖化神巅峰的修为,他说没准备好面对,那门后面的东西恐怕不止是功法或者法宝。”
苏清月从书架上取下青竹婆婆的遗稿。那本手记是她从青竹婆婆的遗物里翻出来的,封面上沾着蜡烛油和墨渍,书页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她翻到中间某页,手指点在泛黄的纸面上。
“找到了。青竹婆婆早年曾到过东海,时间是青山老祖失踪后的第三十年。她本来是去找青山老祖的踪迹,结果在龙宫遗址以西发现了祭坛外围。”她念出手记上的原文,“‘祭坛外层石门半开,坛下有白玉棺一具,棺盖半启,棺中无人。石壁上刻青瑶名讳,疑为老祖道侣衣冠冢。然石门内侧有封印反制,妾修为不足,不能深入。归而记之,留待后人。’”
她合上手记,抬头看向楚戈:“青竹婆婆的修为是金丹巅峰。金丹巅峰破不开封印,说明那道封印至少需要元婴以上才能碰。你现在是化神——能碰。”
“不止是修为问题。”白骨仙子接过手记,翻到末尾一段被墨渍浸透的批注,“青竹婆婆在页脚补了一句——‘石门封印反制之力中夹杂纯阴灵气,似需纯阴体质者配合开启’。换句话说,那道门不是一个人能开的。需要两个人——一个修为够,一个体质合。”
楚戈坐回椅子上,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
窗外是青山村第七年的春天。枣树已经长到一人高,枝条上抽满了新绿。秦雨墨在树下浇水,水管是从溪边引过来的竹管,竹管接口处用麻绳缠得严严实实,不漏一滴水。远处的晒谷场上,慕容晴正带着第三批学剑的村民练基础剑招,稻草人被砍倒了三个,碎稻草飞了一地。村东的医舍烟囱里冒着药烟,许医娘在熬今年第一锅防疫汤——每年春天换季时熬一锅,全村一人一碗,连喝三天,能防春瘟。更远处,后山坡上,楚德厚带着楚芸在放风筝。风筝是楚戈用竹篾和宣纸糊的,涂了墨汁画成老鹰的样子。风筝线绷得很紧,楚芸两只手攥着线轴,小脸仰得高高的,嘴里喊着“再高一点再高一点”。楚德厚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虚扶着她肩膀,另一只手指着风筝被风吹偏的方向,教她怎么收线调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