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没说话。
“三个金丹,”慕容晴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带着嗡嗡的余音,“别说三个,来一个金丹中期我们现在就挡不住。你那个护山大阵能撑多久?一天?半天?还是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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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撑到苏清月带人回来。”楚戈说。
“如果她回不来呢?”慕容晴追问,语气咄咄逼人,眼眶却微微泛红,“如果路上出了意外,如果省城那边不肯借人,如果——”
“慕容晴。”楚戈打断她,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在他掌下僵硬了一瞬,然后微微发颤。楚戈的手收紧了几分,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硌手的弧度。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我答应过你们——每个人。苏清月说要把灵菜园的账目做到上市,林晚星说想在后山养一群羊,你说要让我见识一下天煞帮的刀法有多快。这些事都还没兑现,我楚戈不会死在明天。”
慕容晴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山洞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油灯里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水滴从钟乳石上滴落的嗒嗒声。
“你这个混蛋,”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都不提前打招呼。”
楚戈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慕容晴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她的眼眶是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那双丹凤眼里所有的情绪都拧成了一股绳——倔强、不甘、还有一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
“楚戈,”她直呼其名,声音低沉而郑重,“明天如果你敢死,我就是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揪回来。”
楚戈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知道了。”
“不够。”慕容晴踮起脚尖,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她的嘴唇撞上来的力道比平时重得多,没有温柔,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要用这个吻把他钉在原地、钉在这个世界上的狠劲。她的嘴唇在他唇上碾磨了几息才松开,退后一步,转身走进了山洞深处,背影笔直,短剑在腰间轻晃。
楚戈站在山洞口,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护山大阵的灵光在山顶缓缓亮起,像一条苏醒的龙,在夜色中蜿蜒游动。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瞳孔里所有的温柔都已收敛,只剩一层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杀意。他迈步走进了山洞。
这天夜里,楚戈在山洞阵眼中心坐了整整四个时辰。他用自己的血重新描了一遍阵基符文,用自己的真气激活了每一处节点。护山大阵在他手中一层层展开——第一重迷阵,第二重防御,第三重杀阵,三重叠加,灵光在青山上空凝结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光幕。慕容晴在旁边给他递朱砂、递符纸、擦汗,四个时辰里两人没说一句话。
等他走出山洞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院子里的人一个都没少。
苏清月在省城还没回来,但剩下的女人全都在。林晚星已经把老弱妇孺转移完毕,正蹲在院子里磨一把柴刀;白素素在清点灵菜园里可以用来补充真气的药材;柳如烟和赵灵儿把村里留下的年轻人编成了三支巡逻队;连十六岁的王芸都穿了一件改小的皮甲,手里攥着一把短弓。
楚戈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些人。
林晚星第一个看见他。她把柴刀往磨刀石上一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楚戈的脸色有些白,眼底布满了血丝,但站在那里腰背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竹子。
“阵布好了?”林晚星问。
“布好了。”
“能撑多久?”
“足够苏清月带人回来。”
林晚星点了点头,然后毫无征兆地伸手抱住了他。她的脸贴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今天不说‘不许死’——说了你也不会听。”
楚戈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闻到她头发上的皂角味和柴火味。
“晚星姐。”
“嗯?”
“后山的羊明年开春再养。到时候我帮你搭羊圈。”
林晚星在他怀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肩膀开始轻轻发抖。她没有哭出声,但胸口在抽,一下又一下,像被什么钝器反复撞击。她抬起头看着楚戈,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好,你敢死,我就把羊全卖了换酒喝,喝到你从坟里爬出来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