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再次入零层时，眼睑主动张开了五成。

他独自站在轴心光柱底部，仰头看着那只半阖的眼缓缓张开。眼睑表面的三十层光膜全部亮起，每一层都映着诸天万界的景象，但这一次光膜上的画面不再流转，而是全部定格，像三十面巨大的照片墙，同时展示着所有世界此刻的模样。

瞳孔中的银蓝色光幕清澈如湖，星云正中的竖缝张开了一线。一道银光从竖缝中射出，穿过瞳孔，落在眼睑下方三丈处的虚空中，凝成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由银白色光阶铺成，每级台阶都刻着与眼睑光膜同源的古老纹路，一级一级向下延伸，消失在看不见底的深处。

青冥的声音从光阶深处传来，极轻极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回响。

“眼睑开五成，根门自现。持灯人，走下去。”

楚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灰色虚空中，白骨仙子、青灵儿、余婆婆三人站在远处，光丝从楚戈掌心延伸向后，连在她们手中的九玉牌锚点上。苏清月留在外面握着灯座，慕容晴守在归墟之门。所有人各司其职，各守其位。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光阶。

光阶在脚下微沉，然后稳定。每踏一级，脚下的纹路便亮一分。楚戈走了不知多久，光阶越来越窄，从最初的数丈宽缩到一丈宽，最终收束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银白色甬道。甬道内壁光滑如镜，映着他的身影和心灯白焰的光芒。

甬道尽头是一片巨大的穹顶空间。

楚戈走进去，然后停下了。

穹顶高不见顶，四周广不见边。地面由无数半透明晶石铺成，每一块晶石约巴掌大小，紧密排列，无缝衔接，像一张用光织成的地毯，从脚下一直铺展到视野尽头。每一块晶石中都封存着一缕极淡的光，颜色各异，有青、有蓝、有银、有金、有赤、有紫，万千色彩在晶石中安静流转，像无数个世界的影子被封在了琥珀里。

楚戈低头看最近的一块晶石。晶石半透明，内部封着一缕青绿色的光。他蹲下身，心灯照向晶石表面。青绿色光芒在晶石中缓缓舒展，凝成一座山的轮廓，山间有溪流，溪边有茅屋，茅屋前有一个人正在弯腰锄地。画面只持续了一息便消散，但那一息足够楚戈认出那座山的形状，那是青山界的某一个角落。

他站起来，环顾整片晶石地面。一眼望不到边的晶石铺满了整座穹顶空间的底部，每一块晶石中都封着一缕世界本源。成千上万块晶石，成千上万个世界。

“零层之根。”

青冥的残念从晶石中浮出。

她不再是之前那种完整的人形虚影，而是散落在晶石表面的一层极淡的光，像月光洒在水面上的碎影。她的声音从每一块晶石中同时传来，空灵而悠远。

“零层之根是诸天万界的地基。每一块晶石是一个世界的根基。眼看见万物，根承载万物。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楚戈站在晶石地面上，低头看着脚下万千世界。每一块晶石都在微微发光，所有光芒汇成一片柔和的、无边无际的银白色光海，将他笼罩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