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参与改编的古装剧《断玉》的结局。原着是十几年前一本冷门武侠小说，作者笔名叫“莲生”，写了一半就没了下文，连出版社都倒闭了。李小小偶然在旧书摊看到，翻了两页就挪不开眼——那里面的江湖，有他熟悉的快意恩仇，也有他不懂的儿女情长，像极了他刚下凡时看人间的样子。

“改得挺好的，”王导拍着他的肩膀，“比我预想的有味道。”

李小小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知道，网上的骂声大概已经炸开了。

剧集开播前，李小小在采访里说过“结局是按自己对江湖的理解补的”。当时没人在意，毕竟原着冷门到连百度百科都没有。可随着剧集热播，原着突然被挖了出来，豆瓣小组一夜之间多了三千个成员，骂他的帖子盖到了八百楼。

“李小小什么毛病？好好的留白非要填死！”

“莲生大大笔下的侠客是孤高的，怎么可能跟师妹说这种矫情的话？违背本意！”

“看他改的什么玩意儿，江湖不是谈恋爱的地方！他根本不懂原着！”

“建议李小小重读一百遍《断玉》再出来拍戏，别糟蹋冷门神作！”

阿蛮把手机递给他时，手指都在抖：“这些人也太过分了，他们知道你为了改结局，熬了多少个通宵吗？”

李小小滑动屏幕，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评论，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当然懂原着，因为“莲生”就是他十几年前下凡时用的笔名。

那年他刚学会用电脑，觉得“哪吒”这名字太扎眼，随手起了个“莲生”，意思是莲花化身。白天打工降妖，晚上就对着屏幕敲字，写一个少年侠客的故事。他写他拔出生锈的剑时手会抖，写他第一次杀人后会恶心，写他对着月亮想家——其实都是在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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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天庭急召他回去处理公务，电脑还没关，文档停在“侠客遇到师妹”那章。等他再下凡，旧电脑早坏了，书稿也没存备份，他以为这故事早就随着那个笔名一起，埋在旧时光里了。

没想到十几年后，会以这种方式被挖出来。

“他们说我不懂莲生，”李小小对着阿蛮苦笑，“我就是莲生啊。”

阿蛮愣住了：“你说什么？那本书是你写的？”

李小小点点头，捡起桌上的原着翻了翻，扉页上还有他当年随手画的小莲花。“那时候没写完，是因为突然被召回天庭了。现在补结局，也算圆了当年的遗憾。”

“那你怎么不告诉他们？”阿蛮急了，“只要说你是作者，看谁还敢骂！”

怎么说？”李小小指着自己的脸，“说十几年前写这本书的人，现在长这样？他们会信吗？怕是要被当成疯子，或者被扒出我不是‘凡人’的秘密。”

他合上书本，封面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算了，随他们骂吧。我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晚上收工，他还是忍不住点开了原着的豆瓣页面。有个长评被顶到首页，标题是《李小小毁掉的，是我们对江湖的想象》，里面一条一条分析他的改编哪里不好，最后说：“莲生大大笔下的江湖是有缺憾的，这种缺憾才是美，李小小非要强行圆满，太功利了。”

李小小盯着“缺憾才是美”那几个字，突然想起当年没写完的原因——不是没时间，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写结局。那时的他，刚经历过人间的离别，不懂什么是圆满，只知道江湖路远，聚散无常。

现在的他，演了太多角色，看了太多故事，才慢慢明白：缺憾是真的，想弥补缺憾的心，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