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小抿着嘴，半天没说话，肩膀微微垮下来，像被戳破秘密的孩子。旁边的敖丙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阿妖抢了先。

阿妖从李小小怀里跳出来，对着他“汪汪”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生气：“你这人怎么回事！做了好事还藏着掖着，有什么丢人的？明明是他们对不起你，又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阿妖！”李小小抬头呵斥，却没什么力气。

阿妖却不怕他，跳到阿蛮身边，用脑袋蹭她的手，语气委屈又愤怒：“阿蛮姐，你别信他！那年闹大瘟疫，他为了救人差点把自己耗死，剔骨也是为了去毒，又不是什么对不起谁的事，凭什么不能说？”

李小小闭了闭眼，像是被勾起了往事，再睁开眼时，眼里的慌乱淡了些，多了几分释然。他拉着阿蛮和敖丙坐在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莲花玉佩，声音轻得像羽毛：“其实……也不全是假的，只是没传说里那么惨烈，也不是因为赌气。”

几千年前的陈塘关，曾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发烧咳嗽，后来蔓延得越来越快，城里的药铺很快被抢空，街头巷尾都是咳嗽声，连平时最热闹的市集都变得冷冷清清。官府贴出告示，让大家待在家里不要出门，可每天还是有百姓因为染病去世。

那时的李靖还不是托塔天王，只是陈塘关的守将。他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士兵巡逻，指挥大家隔离病人、焚烧污染物，短短半个月，鬓角就冒出了白发。哪吒母亲则带着府里的丫鬟，熬了一锅又一锅的预防汤药，挨家挨户地送，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龙王也每天从海里上岸，带着水族送来的草药——那些长在深海的海草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他知道人间稀缺，就命令虾兵蟹将每天采挖，自己亲自送到城门口。有时遇到情绪崩溃的百姓骂“是不是你们龙宫带来的灾祸”，他也不生气，只是默默把草药放下，转身再去采。

金吒那时还是个年轻的军官，负责看守隔离区。他每天穿着厚重的防护服，隔着木门给病人递水送药，遇到想冲出来的病人，还要耐着性子劝说，嗓子喊得沙哑，却从没人听他抱怨过一句。

小主，

木吒本是最爱躲在书房看书的性子，那段时间却把所有医书都翻了出来，跟着城里的老大夫学诊脉、开药方。他记性好，看一遍就记住了药方，每天背着药箱穿梭在巷子里，给那些不方便出门的病人看病，常常忙到深夜才回家，累得倒头就睡，脸颊都瘦了一圈。

就连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也暂时放下了炼丹，每天带着弟子去山里采仙药。那些能对抗瘟疫的草药长在悬崖峭壁上，他年纪大了，手脚不如年轻时灵便，好几次差点摔下去，回来时裤腿总沾着泥和血。

一家人都在为对抗瘟疫拼命，只有哪吒，像个局外人。

他那时刚修出人形没多久，法术还不熟练，既不会看病，也不懂怎么指挥，只能跟在母亲身后递汤药，或者帮木吒背药箱。看着身边的人都在忙碌，看着城里的病人越来越多，他心里像被猫爪挠一样难受。

“娘，我能做点什么啊？”有天晚上，哪吒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小声问。

母亲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你乖乖待着就是帮我们了，别乱跑添乱。”

可哪吒不想“乖乖待着”。他看着隔离区里传来的哭喊声，看着金吒沙哑着嗓子劝说病人，看着木吒累得在药箱上打盹，心里的愧疚越来越重——大家都在救人，只有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不想当个只能被别人保护，却对别人一点儿用也没有的“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