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水在发光。

那光不是火,是字。

那个字从水底浮上来,贴着水面慢慢转,笔画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重新写它。

苏晚蹲在井沿上。

青铜灯卡在缺口里,灯焰比平时矮了一半,却很稳。烬主在灯里蜷着,像是睡着了,再也没出声。

嫂子。赵铁柱在她身后探头,这字越来越大了。

它想上岸。苏晚说。

上岸?

有人要从井里出来。苏晚说。

她话音刚落,水面往两边分开。

水面往两边分开,像布帘被人从中间撩起。水帘后站着一个人影,很淡,淡到能看见她身后的井壁。

苏晚认出了那张脸。

和苏照在诚字玉里的声音不一样,这次是真的看见了。

她说。

苏照笑了笑。

你长这么大了。她说。

你才知道?苏晚问。

每次知道,都不一样。苏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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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从井里走出来。

她的脚踩在水面上,没有溅起一滴水。她走到井沿边,低头看青铜灯。

你把烬主收进去了?她问。

他比较碍事。苏晚说。

你收的是白银陆,不只是烬主。苏照说,从今往后,这盏灯就是你的账本,也是你的命。

我知道。苏晚说。

你知道,还往井里放?苏照问。

井是我的。苏晚说,灯放自己家里,有什么不对?

苏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果然像我。她说。

苏晚说,我比你狠。

苏照的笑意更深了。

她说,你比我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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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霄背着墨雪衣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苏照,没说话,把母亲轻轻放下,让她靠在井沿的青苔上。

苏照转向墨雪衣。

墨家女。她说,你儿子不错。

我儿子一向不错。墨雪衣说。

就是眼光太好,看人看得太死。苏照说。

墨雪衣笑了笑:随我。

苏晚没接这个话。

她蹲在青铜灯前,问苏照:你刚才说,让我选最后一世。

苏照说。

我现在不选了。苏晚说。

为什么?

因为债在我手里。苏晚说,我说哪一世是最后一世,哪一世才是。

苏照看着她,眼神很静。

第八十九次,是烬主给你的上限。她说,不是我。

烬主在灯里。苏晚说,上限我说了算。

她伸出手,把青铜灯从井沿上拿起来。

灯身一离井沿,井里的水就停了发光。水面重新变得黑沉沉的,像一面打碎的镜子。

这口井,我买下来了。苏晚说,连同里面的规矩。

你拿什么买?苏照问。

拿我自己。苏晚说,从现在起,我就是自己的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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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嫂子,他小声问崔佐伊,她是不是在跟自己讨价还价?

她在跟自己讲价。崔佐伊说。

讲价能讲得这么凶?

崔佐伊说,只要两边都是她。

赵铁柱挠挠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又觉得很可怕。

那我以后跟我娘讲价,是不是也能这样?他问。

你娘不在你身体里。崔佐伊说。

也对。赵铁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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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走到苏晚面前。

她的身影比刚才更淡了一些,像是说话会耗费她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