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井里的气息是一样的。

黑暗，黏稠，像一口活了太久的胃。

“它还在睡。”墨九霄说。

“没醒。”苏晚说，“但也没死。”

赵铁柱蹲在井沿上，往下看。

“我娘不在这一口。”她说。

“你娘在青石城那口。”苏晚说。

“那你为什么来这一口？”

“因为母火本体在这里。”苏晚说，“我要找的不是坐井人，是烧人的火。”

赵铁柱点点头。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只剩一半的“赊”字铜钱，在井沿上磕了三下。

“娘，我先在这儿磕一个。”她说，“青石城那边你托着我，王城这边我替你守着。”

铜钱磕完第三下，井底传来一声很轻的回应。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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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解下无名刀。

刀身在井口上方微微倾斜，暗金纹路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全部指向井底。

“它饿了。”苏晚说。

“它什么时候不饿？”墨九霄问。

“吃饱的时候。”苏晚说，“但它很少吃饱。”

“下面是什么？”赵铁柱问。

“母火。”苏晚说，“一团烧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火。它觉得自己是债主，所有人都欠它一条命。”

“那你下去干什么？”

“讨债。”苏晚说，“它欠我娘的，欠我的，欠那三十七万人的。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墨九霄站到她身边。

“一起下？”

“你下什么？”苏晚看他，“这是我一个人的井。”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的井。”

“井就是井。”墨九霄说，“你在哪口，我在哪口。”

赵铁柱也站起来。

“我也去。”

“你不能去。”苏晚说。

“为什么？”

“你娘让你当钥匙，不是当柴火。”苏晚说，“你下去，母火第一个吃你。”

“那我在井口守着。”赵铁柱说，“你们不上来，我就把剩下的血全写进井沿，封住它。”

苏晚看着她。

“你舍得死？”

“不舍得。”赵铁柱说，“所以我写的时候，你们最好快点上来。”

苏晚没笑。

她低头看着井口，黑暗像一张等了很久的嘴。母火在下面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把热气推上来。

“先不跳。”她说。

墨九霄和赵铁柱都看向她。

“等什么？”墨九霄问。

“算一笔账。”苏晚说，“下去了，就没空算了。”

她转身往枯林外走。

“赵铁柱，封井的血纹先刻一半。母火以为我们要跳，让它多喘几口气。”

“那我去哪？”赵铁柱问。

“守着井沿。”苏晚头也不回，“我很快就回来。”

墨九霄跟上去。

“我也去。”

“不用。”

“你说过井底是一个人的井。”墨九霄说，“后山不是。”

苏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要对镜说话。”她说，“有些话，你听见了不好。”

“什么话？”

“债主的话。”

墨九霄没再跟，但也没走。

他站在井边，看着苏晚走进枯林深处的阴影里。

赵铁柱把铜钱按在井沿上，一下，两下，三下。

井底的心跳顿了顿。

像是在猜：这人到底跳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