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未到，青石城已经醒了。

百姓们举着白灯笼，沿着主街往灯庙走。灯笼上写着自家的名字，有的名字旁边还画着小孩子的手印。

苏晚站在街角，看着那些人。

他们以为自己在祈福。其实他们在排队签借条。

女频文里这种桥段叫“苍生局”。主角一个人救不了苍生，但主角可以掀了设局的人的桌子。经典解法，百试不厌。

墨九霄站在她旁边，黑衣束袖，头发半白。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怎么让陈家那张皮自己把灯交出来。”

“它会交？”

“会。”苏晚说，“因为我告诉它，如果不交，我就把全城百姓的借条一张一张撕了。”

“你怎么撕？”

苏晚从怀里掏出无名刀。

刀身暗金纹路在晨光里一亮一亮，像在呼吸。

“用这个。”她说，“它爱吃火。陈家灯籍烧了四百年，也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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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庙比夜里更吓人。

白灯笼密密麻麻从庙顶垂下来，每一盏里都关着一缕魂火。风一吹，灯笼互相碰撞，发出像骨头摩擦的声音。

正殿中央站着那张皮。

国师的脸，炭做的眼，人皮里面塞着灯芯草。它穿着国师生前的灰袍，手里捧着一盏青铜灯。

“苏晚。”它的声音像沙子在磨，“你来了。”

“来收账。”苏晚说。

“你欠母火八十八条命。”那张皮说，“你也来收账？”

“欠母火的是苏晚照。”苏晚说，“我现在是苏晚止。止是停，停的不仅是轮回，也是债主。”

那张皮的眼睛闪了一下。

“伶牙俐齿。”

“谢谢。”苏晚说，“把灯籍交出来。”

“灯籍不在我手里。”

“我知道。”苏晚说，“在你脚下。地底那盏烧了四百年的灯，才是灯籍本体。你只是个封面。”

那张皮没动。

但它身后所有白灯笼，同时往苏晚这边歪了一下。

“你想毁灯籍？”

“不。”苏晚说，“我想重写。”

“你凭什么？”

苏晚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

“凭这个。”她说，“赊刀石门的规矩：有赊有还。你们陈家的灯籍，也是从我娘那儿赊来的。现在我来收利息。”

那张皮终于动了。

它低下头，看着苏晚手里的铜钱。

“苏照的信物。”它说，“她四百年前的债，你替她收？”

“她的债她自己收。”苏晚说，“我来收墨九霄这笔。”

她把墨九霄往前推了一步。

“陈家把他娘当灯芯，把他当利息。”苏晚说，“这笔账，我不认。”

那张皮转向墨九霄。

“墨家的小子。”它说，“你娘替你顶了位，你还活着，就是她最大的心愿。你确定要撕灯籍？”

墨九霄没说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掏出那盏血灯。

“我娘的心愿，”他说，“我自己问她。不用你替她答。”

血灯在他掌心亮起。

那张皮往后退了一步。

灯芯草在人皮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害怕了。

“你娘的血灯……”那张皮说，“你怎么会有？”

“她留给我的。”墨九霄说，“她走的时候没恨我。这一点，够我烧你们陈家十本灯籍。”

苏晚笑了一下。

“听见了吗？”她对那张皮说，“你拿死人当筹码。可惜死人也会选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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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皮终于不再装了。

它把青铜灯往地上一顿，整座灯庙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金红色的光从缝里涌出来，像血从伤口里往外冒。